深算科技的股价在公告发布后的一周里又涨了接近两成。
林深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行情软件看一眼K线图。那条线已经从底部翘了起来,斜斜地往上走,成交量一天比一天大,券商研报开始批量覆盖,标题从“拐点已至”变成了“AI芯片龙头崛起”。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这个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触达他报告里写的目标价。
周四下午江哲把他叫进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新能源和半导体在产业链上有很多交叉,周总的意思是让你参与进来。你负责半导体,正好两条线可以一起看。”林深说好,没有多问。
此时的上海,陆家嘴。
沈瑶坐在恒隆广场某层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审计报告。她在这里工作了两年,从审计助理做到了高级审计员,工资翻了一倍,加班的时间也翻了一倍。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他发来的那条消息——“我在路上了。”那是三天前发的,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同事陈琳拎着包从她工位旁经过,探过头来:“又加班?”
沈瑶说这份报告明天要交,陈琳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笑了:“等谁的消息呢?”
沈瑶把手机翻过去,说没等谁。陈琳不信,但没有追问。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爸最近还催你回去吗?”
沈瑶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上次打电话提了一嘴,让我回福州,他公司里缺人手。”
“你怎么说?”
“我说我再看看。”陈琳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那你早点回去,别太晚”。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又看了一遍他发来的那条消息:“我在路上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五个字,想起两年前站在城中村巷口的那个下午。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他爱吃的橘子和几本金融杂志,她本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但那天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想到。
“沈瑶。”他叫她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嗯?”
“你……去上海吧。”
她愣住了。“你爸给你安排的工作挺好。在滨海也没什么发展。”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那面斑驳的墙,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很沉很沉的东西。
“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他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妈的病要一直花钱,这个证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考下来,我不想让你跟着我耗。”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让我跟着你耗我就走吗,想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想说我也是个人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了解他——这个人平时什么都听她的,但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决定让她走,不是因为不喜欢她了,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对她更好。
她没有再争,只是说了句。“你会有出息的。”声音有些发飘。林深没有接话。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我只是等不到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他不需要听到这句话,他已经够难受了,她不想再往他心里扎一根刺。
“那我走了。”她说。
“嗯。”
她转过身,走出了那条窄巷子。阳光很烈,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她没有回头。
她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陆家嘴的灯火比滨海金融城更亮,楼更高,车更多,人更忙。
她在这里两年,习惯了加班到深夜,习惯了下班一个人回住处。她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打电话来,问她工作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的朋友、什么时候回去帮他打理公司。
她每次都说挺好的,然后挂掉电话,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发呆。
她不是不想回滨海,是该以什么身份回去,她当初是被送走的,不是自己逃走的。这两件事,在她心里轻重不一样。
陈琳说得对,她在等消息。
不是等他的消息——是在等一个信号,等他真的站到她面前的那个信号。
他说“我在路上了”,她信。但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要走多久。
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深算科技 股价”。屏幕弹出来,K线图斜斜地往上走,从底部翘起来已经一个月了。她不懂K线,但她看得懂那些数字——在涨。
她想起他在大学时给她看过一个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字。
他指着其中一页说“这家公司,是未来”。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算出来的”。那时候她不懂,现在也不懂。但她知道,他算出来的从来不会错。
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消息:“深算科技,已经涨了40%。”
她盯着屏幕,站在陆家嘴的天桥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她打了一行字:“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然后按下发送键。
她说的“我知道”,不只是知道深算科技在涨。她知道他在滨海加班到深夜,知道他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挑灯夜读,知道他正在一步步往上爬。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定会爬出来的。
她只是在等他爬到足够高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
但沈瑶也有自己的战场,桌上还摊着审计报告,客户是某家上市公司,财务数据对不上。
她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每天到深夜。项目经理把她的底稿打回来三次,说不够深。她拿起笔,继续改底稿。不是因为她喜欢,是因为她想证明,她不只是在等一个人,她也在走自己的路。
等有一天他走到她面前,她也可以说:你看,我也没有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