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出现了金陵城的画面,城门大开,一队骑兵缓缓入城。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将领,骑着一匹白马,穿着银甲,腰悬长剑。
他的脸很白,眉目清秀,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挎篮子的妇人。
他们伸着脖子,踮着脚,争先恐后地看。
一个年轻姑娘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她看了李文忠一眼,脸红了,她把那块手帕攥了很久,最后鼓起勇气,朝李文忠扔了过去,手帕飘啊飘,落在李文忠的马前。
李文忠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手帕,他的脸忽然红了。
他弯腰把马往旁边一拨,绕过了那块手帕,继续往前走。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那姑娘捂着脸跑了。
旁边的姐妹追上去,笑着喊:“你羞不羞!人家没接!”
……
朱元璋的嘴角咧开,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骄傲,他猛地拍了一下龙案,声音洪亮。
“宝儿!咱老朱的外甥!”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对着满朝文武,像是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
“你们知道吗?他打马进金陵城那天,满城的姑娘都趴在窗户上看!”
“连咱们军中的老兵都看傻了,这是谁家的小子,长得比姑娘还俊?”
他笑得合不拢嘴,叉着腰站在殿中,那姿态跟他当年在郭子兴帐下当亲兵时一模一样。
“咱老朱当时就在城楼上,听着底下人喊‘朱大帅的外甥’,心里那个美啊!”
他顿了顿,忽然又补了一句。
“可你们别看他长得俊,他打起仗来,那可是杀神!”
“咱老朱当年让他去草原,他杀得蒙古人听见‘李文忠’三个字就跑!”
当听到“他本该是养尊处优的皇亲贵胄,却半点纨绔气都无”时,朱元璋缓缓点头。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沉的感慨与欣慰。
“宝儿从小跟着咱老朱打仗,吃的是军粮,睡的是帐篷。”
“他要是纨绔,咱老朱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当听到“他能收到女子手帕都会脸红害羞,但去了草原,那叫一个杀神附体”时,朱元璋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你们知道吗?有一次有个姑娘给他扔手帕,他脸红得跟柿子似的,愣是没敢接!”
“可到了草原,他杀得蒙古人哭爹喊娘!这叫双面战神!咱老朱的外甥,就是这么双面!”
朱标站在一旁,轻声道:“父皇,表哥确实如此。”
“儿臣小时候,表哥教儿臣骑马,他说话很轻,笑起来很好看。”
“可儿臣听说,他在草原上,蒙古人听到他的名字,连孩子都不敢哭。”
朱元璋点了点头。
【洪武三年秋,李文忠亲率铁骑出居庸关,开启了对北元的雷霆北伐。】
【他扫荡山西、河北,兵锋所至,尸横遍野。】
天幕上出现了北方的旷野,李文忠骑着马,站在阵前。
他的身后是数万明军铁骑,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张方才在金陵城里被姑娘扔手帕都会脸红的脸,此刻冷得像是一块铁。
他拔剑,向前一指,数万铁骑同时冲锋,大地在震动,天空在颤抖。
【十载,明军攻入大同,城中元人积被屠戮殆尽,连两岁幼童都未能幸免,幸存者十不存一二。】
【凡男子身高过车轮者,皆斩。】
嬴政盯着天幕,手指慢慢收紧了。
“李斯。”
李斯扑通跪下了,他跪得很快,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在。”
“寡人灭六国,坑杀过降卒吗?”
李斯的声音发紧:“……陛下坑过。”
“坑了多少?”
“……四十万,在长平。”
“那寡人有没有坑过两岁幼童?”
李斯的声音开始发颤:“……臣不知,但秦律,幼童不杀。”
嬴政沉默了。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嬴政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他这人杀伐决断,从来不手软,可他杀的是敌人,是降卒,是刺客。
他没杀过两岁幼童,秦律里,幼童不杀,他定的律,他知道。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天幕之前说,这人长得好看,收到女子手帕都会脸红,他上马杀敌的时候,脸红不红?”
没人敢答。
嬴政自己替他说了。
“不红,从白天杀到黑夜,连眼皮都不眨。”
他顿了顿,忽然拍案。
“可他是皇亲贵胄!他是皇帝外甥!他本该养尊处优!他怎么能杀两岁幼童?!”
李斯趴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陛下……他坑杀的是异族。”
嬴政愣了一下。
他方才确实没有注意到,李文忠坑杀的是异族。
他重新看向天幕,仔细看了看那行字。“城中元人积被屠戮殆尽”,元人,异族。
“哦。”
嬴政缓缓靠回龙椅上,他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
“原来是异族啊,那没事了。”
殿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嬴政没有笑。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还在扶手上叩着,那节奏很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可是。”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殿中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可是,朕灭六国,虽然坑杀过降卒,可朕没有杀幼童,秦律里,幼童不杀。”
他顿了顿,又说:“这个李文忠,他比寡人狠。”
【北元的皇子公主被施以剖腹、斩首的极刑。】
【位高权重的太尉被缚于马后,在草原上活活拖行百里而亡。】
刘彻沉默了。
殿中群臣都低着头,他们知道陛下的脾气。
陛下向来刚硬,打匈奴打得狠,可此刻他的表情很复杂。
刘彻忽然拍案。
“好!好得很!朕的将军不辱妇孺!朕的将军比明朝将军强!”
殿中一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看着刘彻。
刘彻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可是……李文忠复仇,因为母亲死在元朝乱兵之中,朕打匈奴,因为匈奴杀汉人。”
“但朕的轮台诏说,朕打匈奴,打到百姓起义。”
“李文忠复仇,北元人怕了,朕打匈奴,匈奴人怕了吗?”
东方朔赶紧接话:“怕了!陛下,臣斗胆说一句。”
“李文忠复仇,天幕说他是复仇者。”
“因为他的母亲死在元朝乱兵之中,臣能理解。”
“臣的家乡,也经历过战乱,臣见过母亲抱着孩子跑,跑不掉的,就死了。”
“臣理解复仇,但臣想的是,若复仇变成把女眷冲入军营,把男兵钉于木桩,那复仇者和仇人,有什么区别?”
殿中一片死寂。
主父偃接话:“东方大人说得对,复仇这种事,不是打仗,是泄愤。”
“泄愤之后呢?仇恨,臣管过政务,知道治理天下,靠的不是仇恨。”
司马迁忽然开口了,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卷竹简。
他的声音很轻,可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写《史记》,写过伍子胥复仇。”
“伍子胥掘了楚平王的墓,鞭尸三百,臣写的时候,手在抖。”
“现在天幕说李文忠复仇,把女眷冲入军营,把男兵钉于木桩。”
“臣想的是,若臣写这段,臣的手还会抖吗?臣不知道。”
“但臣知道,伍子胥后来死了,李文忠……天幕没说。”
刘彻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打匈奴那年,征了十万民夫运粮。
粮草从关中运到漠北,路上损耗了七成。
到了前线,只剩三成,可那三成,是十万民夫用命换来的。
“朕不知道,朕的功,值不值得那些民夫的命。”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
【他还烧毁了塬上都,毁其宗庙,尽掠其府库,一代天骄的圣像被推倒。】
【世代相传的圣地遭亵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数百元氏宗亲被集体处决。】
【女眷冲入军营,男兵则被生生钉于帐外木桩,在漠北的烈日下暴晒致死。】
赵匡胤在殿中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住,看赵普。
“赵普。”
“臣在。”
“你去给朕查。”
赵普愣了一下:“陛下,查什么?”
赵匡胤说:“查清楚,朕的将军里,有没有辱人妇孺的。”
赵普愣住了:“陛下,这……”
赵匡胤提高了声音:“查!查出来,斩!”
赵普低下了头:“……臣遵旨。”
赵匡胤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还有,传旨,以后但凡打仗,不辱妇孺,违者,斩。”
赵普躬身道:“臣遵旨。”
赵匡胤看着天幕,忽然又说了一句。
“朕不知道,李文忠复仇,是对是错。”
“朕只知道,朕的大宋,不能辱人妇孺,这是底线。”
天幕之上,画面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当我们再次审视李文忠时,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形象就会屹立在我们面前。】
【他不是一个恶魔,而是一个复仇者,因为他的母亲就是死在了元朝的乱兵之中。】
【他也代表着被压迫几十上百年的汉人发出的怒吼。】
【用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毁灭,斩断了黄金家族不可一世的神话。】
朱元璋看完了整段画面,他沉默了。
朱标站在一旁,轻声道:“父皇,表哥他……”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朕曾经就劝过宝儿,上天有好生之德,别再嗜杀了,他还是不听,比朕下手还要狠。”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可朕知道为什么,他娘,死在元朝乱兵手里。”
“他小时候,跟着他娘东躲西藏,他娘死的时候,他才十四岁,他亲眼看着他娘被元兵杀死。”
殿中一片寂静。
朱元璋道:“朕不怪他,朕怪的是元朝。”
“他们杀了宝儿的娘,宝儿杀了他们的皇子公主。”
“一报还一报,朕不怪宝儿。”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上。他忽然又说了一句。
“可朕还是希望,宝儿下辈子,别再做复仇者了。”
“做个普通人,娶个媳妇,生个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
【华夏一级战备。】
新的画面出现了。
无数炮车排成整齐的方阵,炮口齐齐昂起,指向天空。
一声令下,万炮齐发,炮弹和火箭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尾焰,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那流星雨落在远处的目标上,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大地在震动,天空在燃烧。
那画面,犹如毁天灭地。
……
刘邦看到那万炮齐发的画面,手里的酒樽歪了,酒洒了一桌子,他没管。
“这后世火力也太可怕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他的眼睛盯着天幕,盯着那些划破天空的尾焰,盯着那些冲天而起的火光。
“要是发射给周边国家,那就是妥妥的灭国啊。”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而且看这样子,还只是冰山一角。”
萧何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天幕说的是后世。”
“后世的火器,比臣等用的弓弩厉害百倍。”
刘邦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天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当年在荥阳被项羽围困,用了多少弓弩手?三千人。
三千张弓,三天三夜,才把楚军挡在城外。
可天幕上那些炮,一发下去,一座城就没了。
“朕的三千弓弩手,抵不过他一门炮。”
他忽然说了一句。
【所有城市即刻戒严,军队全面接管治安,退伍军人全部召回,召之即来,来之即战。】
嬴政盯着“召之即来,来之即战”看了很久。
“李斯。”
李斯扑通跪下,他跪得很快,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在。”
“寡人问你,秦朝有没有战备?”
李斯回答:“回陛下,秦朝有战备。”
“但……但所谓的一级战备,臣不知。”
“那秦朝的战备,能召之即来吗?”
李斯趴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臣不敢说。”
嬴政沉默了。
然后他忽然拍案。
“所有城市即刻戒严!军队全面接管治安!退伍军人全部召回!召之即来,来之即战!”
他猛地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
靴底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他走了三圈,忽然停住。
“寡人的秦朝,打仗的时候,也戒严。”
“也征召但能不能召之即来?寡人的百姓,是征来的。”
“征来的,不是召来的,征来的,心里有怨,召来的,心里有愿。”
李斯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天幕说的是后世……”
嬴政瞪了他一眼。
“寡人不管后世!寡人问的是,秦朝能不能做到?”
李斯趴在地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回陛下,秦朝做不到。”
“为什么?”
李斯说:“因为秦朝的百姓,是服徭役,服徭役的人,不想打仗,不想打仗的人,召之,不来。”
嬴政看着他,目光很冷。
李斯咽了口唾沫,又说了一句。
“天幕说,战备状态按照紧急程度划分等级,数字越小级别越高。”
“臣……臣能理解。”
“秦朝也有烽火台,也有边关警报。”
“但臣想的是,一级战备,所有城市戒严,军队接管治安,这需要多少兵?”
“需要多少粮?需要多少民夫?”
王绾站在一旁,低声接话。
“李大人说得对,臣管过户籍,知道动员的难处。”
“臣见过征徭役,征一次,百姓苦一次。”
“但天幕说,退伍军人全部召回,召之即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后世的兵,是自愿的,自愿的兵,召之即来。”
嬴政重新坐回龙椅上,他端起酒樽,喝了一口。
“召之即来,朕的秦朝,召之即来的是刑徒。”
“陈胜吴广,就是被征的,他们走到大泽乡,不走了,他们反了。”
殿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