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天幕上那个瘦小的身体被推出手术室的画面。
白布盖着，从头盖到脚。
一只手从白布下面伸出来，垂在担架边上，手指微微蜷着。
那只手很小。
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疤。
那只手，已经凉了。
李世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哎。”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这人向来豪迈，打仗时冲锋陷阵，治国时雷厉风行。
可此刻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少见的脆弱。
“他出生于母亲身体，最后又回归到母亲身体。”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命运总是如此的捉弄人。”
“他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穿上真正的军装，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娘”
“他就在娘的身体里，活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欲笑天不遂愿，我便笑天救苍生。”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长安城一片繁华。
可他看着那片繁华，忽然觉得，那片繁华底下，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观音婢。”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
“你说，这个孩子，他的功德，够不够封神？”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回答：“陛下，他已经是神了。”
“他不是一个神，他是三个神，他救了三个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终南山上，那里云雾缭绕，像是有什么在看着人间。
大明。
朱元璋看完了啸天被推出手术室的画面。
他方才还在骂贼老天，此刻整个人都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像他。
他的眼眶红了。
“把咱都给看哭了。”
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嗓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这人向来嘴硬，杀人不眨眼，骂人不带脏字，哭，他这辈子只哭过两次。
一次是他娘死的时候，一次是马皇后病重的时候。
可此刻他又哭了。
“武警战士陈啸天，阎王殿前一换三。”
“母子隔着云海相望，爱与思念随着清风送达。”
朱标站在一旁，轻声道：“父皇，以他身救慈母，他这一身功德，阎王见了都得磕头。”
朱元璋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忽然又骂了一句：“贼老天，你收了这么好的孩子，你也不怕折寿。”
天幕缓缓暗去，只留下一行字：
【第二位，毒素也无法击穿我的意志。】
天幕之下，各朝各代刚刚从啸天的故事里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天幕就翻到了下一页。
【这天妈妈和儿子同时食物中毒，妈妈直接昏倒在了客厅，8岁的儿子强撑着身体想去找人帮忙。】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普通的家庭客厅。
茶几上放着两个碗，碗里的饭菜还剩一半。
一个中年女人倒在地板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旁边，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监控下，儿子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便摔倒在了地上。】
画面切换到了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男孩从客厅里爬出来，双手撑着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他走了几步，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
他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可他没哭。
他双手撑地，把自己撑起来，又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摔倒了。
【毒素的持续蔓延让他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天幕上出现了男孩的主观视角。
整个画面在旋转，天花板、地板、墙壁全都在转。
他看不清路，可他记得，门在那边。
他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爬，手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汗印。
【他瘫坐在地上，回头看了看已经倒在地上的妈妈，最终还是没忍住晕了过去。】
画面中，男孩爬到了门口，可他的手已经够不着门把手了。
他瘫坐在门边，脑袋靠着门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妈妈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
“妈……”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
然后他的眼皮合上了，脑袋歪向一边。
他晕了过去。
……
秦朝。
嬴政看完了这段监控画面。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天幕上那个晕倒在门口的男孩，盯了很久。
“八岁。”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朕八岁的时候，还在赵国当质子。”
“每天想的是怎么活命，怎么不被人杀。”
“朕的每一天都是刀尖上过日子。”
“可朕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个八岁的孩子，会让朕觉得，朕的八岁，还算幸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幕上男孩回头看妈妈的那个画面上。
“他八岁，已经知道‘妈妈昏倒了，我要去找人帮忙’。”
“他知道要跑，要爬，要去找人。”
“他知道妈妈在等他。”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龙案，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然后天幕上出现了男孩摔倒的画面。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摔倒在地。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他摔倒了。”
他沉默了很久。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廊柱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像是怕吵醒了什么。
“可他还在爬，他回头看了看已经倒在地上的妈妈，最终还是没忍住晕了过去。”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殿中。
“这小子心里一定是在想着找人救妈妈，哪怕自己生死也无所畏惧！”
李斯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此子之心，与陈啸天一般无二。”
“他们年纪不同，遭遇不同，可他们的心是一样的。”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天幕。
他这人这辈子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人死，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了。
可此刻他看着那个晕倒在门口的八岁男孩，忽然觉得，那块石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裂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