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后的第二天夜里,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灰色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有千万只手在同时敲打着鼓面。雨水顺着屋檐汇成一道道水线,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整个四合院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能见度不到三米,隔着一个院子都看不清人脸。
院墙上临时搭起的油布雨棚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值守的防御队队员裹着打湿的蓑衣,缩在棚子角落里瑟瑟发抖。手里的钢管被雨水泡得冰凉,他们时不时地探出头,朝着北边的胡同望一眼,可除了漫天的雨帘,什么也看不见。
“这鬼天气,要是丧尸摸过来,咱们根本发现不了!”一个队员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低声抱怨道。
“别瞎说!”旁边的人赶紧打断他,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三大爷不是在下面盯着吗?真有情况他会喊的。”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阎埠贵,比任何人都要慌。
他蹲在前院倒座房的门槛上,身上裹着两层厚棉袄,依旧冻得牙齿打颤。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样?老阎,能感觉到吗?”易中海站在他旁边,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滴在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一大片。
阎埠贵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行……雨声太大了,干扰太厉害。我的感知忽强忽弱,有时候能感觉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就在附近,有时候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它们好像……在跟着雨声走。”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丧尸没有智慧,只会凭着本能往前冲。可如果它们借着暴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院子门口,那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派人出去看看!”易中海沉声道,“得搞清楚尸潮到底到哪了,还有多远到咱们这,不然咱们就是睁眼瞎!”
可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愿意接话。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能见度极低,谁也不知道拐角处会不会突然窜出几只丧尸。出去侦查,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万一碰上尸潮,连跑都跑不掉。
刘海中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假装整理自己的蓑衣。他心里巴不得别人去,自己才不会冒这个险。傻柱皱着眉,手里攥着剁骨刀,他倒是不怕死,可他眼神不好,这么大的雨,出去了也看不清东西,纯粹是瞎耽误功夫。
易中海扫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在回避他的目光,心里不由得一阵失望。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说自己去,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传了出来。
“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许大茂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油布雨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许大茂?你?”傻柱第一个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怀疑,“你没发烧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勇敢了?”
不光是傻柱,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许大茂是什么人?全院出了名的贪生怕死,每次打仗都躲在最后面,有好处第一个冲上去。现在这么危险的事,他竟然主动请缨?
“我怎么就不能去了?”许大茂瞪了傻柱一眼,语气有些急,“我觉醒的是影遁异能,能消除自己的脚步声。这么大的雨声,正好能掩盖我所有的动静。我不用跟丧尸硬碰硬,只要隐身摸到南锣鼓巷口,看一眼尸群到哪了就回来,没人能发现我。”
他说的是实话。影遁异能最适合侦查和偷袭,尤其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简直如鱼得水。换了其他人出去,脚步声早就被丧尸听见了,只有他,能做到悄无声息。
可傻柱还是不信。他上下打量着许大茂,撇了撇嘴:“我看你是想趁乱溜了吧?上次你偷粮翻墙跑的时候,也是半夜,也是下着小雨。别以为我忘了!”
这话戳到了许大茂的痛处。他脸一红,急得跳了脚:“我那是一时糊涂!现在四合院要是没了,我跑出去也是个死!我傻啊我?”
说着,他伸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绿晶,“啪”的一声拍在了傻柱手里。冰凉的晶体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
“这是上次杀绿晶丧尸,林默分给我的两颗绿晶,我压在你这!”许大茂指着傻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是半个时辰之内没回来,或者我敢跑,这两颗绿晶就归你了!这下你总信了吧?”
傻柱看着手里的两颗绿晶,愣住了。
在这个末日里,绿晶有多珍贵,所有人都知道。一颗绿晶就能换十斤白面,或者一把好刀。许大茂竟然舍得把两颗绿晶压在这里,看来这次是真的打算去侦查,不是耍滑头。
“行,我信你一次。”傻柱把绿晶攥在手里,点了点头,“你小心点,要是发现不对劲,赶紧跑回来,别硬撑。”
“放心吧,我惜命着呢。”许大茂松了口气,拉了拉雨衣的帽子,转身就往大门口走。
林默靠在西厢房的门框上,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许大茂会主动去。许大茂虽然贪生怕死,但不傻。他很清楚,林默和何雨水是院里唯一的靠山,四合院要是破了,他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一次险,还能卖林默一个好。
“等一下。”何雨水突然开口,快步走了过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玉米饼,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冰锥,塞到许大茂手里:“拿着这个。冰锥防身,要是被丧尸发现了,就往它们眼睛上扎。记住,不要恋战,看清楚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雨水妹子。”许大茂接过东西,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林默走上前,递给他一个用铁皮做的哨子:“要是遇到危险,就吹这个。声音尖,能穿透雨声。我们听到了,会去接应你。”
“嗯。”许大茂把哨子挂在脖子上,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大门后面,对着守门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队员小心翼翼地拉开大门的一条缝。
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打湿了许大茂的脸。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人,咬了咬牙,矮身钻了出去。
大门重新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门,心里七上八下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院墙上的油布雨棚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阎埠贵依旧蹲在门槛上,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还不回来?”刘海中忍不住嘀咕道,“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闭嘴!”傻柱瞪了他一眼,“乌鸦嘴!许大茂精得跟猴似的,肯定没事。”
话虽这么说,可傻柱的心里也没底。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两颗绿晶,手心全是汗。
林默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手心的机械之心一直在微微发烫,那股持续不断的能量波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尸气,已经越过了两条胡同,离四合院越来越近了。
何雨水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两把冰锥,眼神紧紧地盯着大门。她的指尖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随时准备发动异能。
就在大家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大门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急促的敲门声。
“是我!快开门!”许大茂的声音隔着雨幕传了进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颤抖。
守门的队员赶紧拉开大门。
许大茂像一只落汤鸡一样,从雨里窜了进来。他浑身湿透,雨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和手上都是泥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是影遁异能透支过度了。
他刚冲进院子,双腿一软,直接往前栽倒。
“小心!”傻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许大茂靠在傻柱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着汗水打湿了傻柱的衣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说,别着急。”易中海赶紧递过去一块干布,“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许大茂接过布,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泥水。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是看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
他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到了……它们到南锣鼓巷口了……”
“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数不清……整条街……整条南锣鼓巷全塞满了……”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说出了让所有人浑身冰凉的一句话:
“还有……有蓝晶……好多蓝晶……至少十几只……它们没动……它们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