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情报在林默脑子里转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啃窝头的时候他还在琢磨——刘海中这招借刀杀人不算高明,但在院里的规则下确实有效。防务排班是二大爷的职权范围,正门是最危险的位置,把最强战力放在最危险的位置,说到街道办都挑不出理。易中海就算想保傻柱,也不可能当面驳了刘海中的排班权,那是他自己当初亲口分的工。
傻柱要是倒了,下一个是谁?何雨水是傻柱的妹妹,又是S级异能,迟早被当成威胁。许大茂是棵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自己这个“穷酸钳工”虽然不起眼,但跟傻柱走得近,又刚在仓库帮着搜回了物资,迟早被划到“不听话”的那一堆里。到时候不用刘海中动手,易中海几句“以大局为重”就能把他们一个个推到前排当炮灰。
光靠苟已经不够了。他得让易中海和刘海中在动傻柱之前,先掂量掂量动傻柱的代价——不需要暴露机械之心,不需要亮出底牌,只要能让他们意识到:林默不是以前那个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仨大爷握着全院大权,想平起平坐不现实——易中海经营了十几年的威望,刘海中虽然草包但有人头票,阎埠贵脑子灵光且名义上三家还是联盟。但只要能让他们在拿傻柱开刀之前多犹豫那么一会儿,许大茂和阎埠贵的预警就有时间把消息递过来,林默就有余地把傻柱从坑里拽出去。
当天下午,机会就来了。
刘海中站在中院台阶上,拿着大喇叭指挥防御队加固墙头。前几天那三只蓝晶丧尸撞门时把院门两侧的墙头震出了好几道裂缝,再不修下一波围攻扛不了几下。几个年轻工人搬着青砖和泥灰爬上爬下,傻柱被分在最重的活——搬圆木。那是前几天从后院老槐树上锯下来的两棵粗枝,晾了几天半干不干,死沉死沉,一根少说百来斤。刘海中的安排滴水不漏:圆木要架到大门正上方的墙头,万一丧尸撞门就从头顶砸下去,必须由力气最大的人来扛。
傻柱一个人扛了一根走了两趟,第三趟时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倒不是扛不动,是心里窝火——刘海中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大喇叭,一会儿嫌他走慢了,一会儿又让他把木头再往前挪两寸,挪完了再说还是刚才的位置好,摆明了是在折腾人。
“你他妈到底让我搁哪?”傻柱把圆木往地上一墩,嗓门震得槐树叶子直抖。
“注意你的态度!这是防御队的统一安排,每一根木头的位置都有讲究,你以为是小孩子垒积木?”刘海中拿着笔记本往前一站,手指头戳着上面画的防御部署图,“你现在扛的是大门正上方的主横梁,位置偏一寸,砸下来就挡不住丧尸,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傻柱刚要发作,一个声音从旁边人群里插了进来。
“二大爷,这圆木我帮傻柱一起搬。”
林默从人群里走出来,腰上还别着早上擦链条没用完的破布,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硬气,不张扬,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刘海中的发言被打断,眉头皱成一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帮?你一个一级钳工能干什么?搬圆木你没那个力气,砌砖你没学过,修理窗框你也不在行——”
林默没等他把话说完,径直走到墙根下的工具堆旁蹲下身。工具堆是防御队平时随手扔的地方,碎砖头、断锯条、弯钉子混在一起,角落里躺着两根从轧钢厂废料堆捡来的废角钢,上面锈迹斑斑,规格不一,一根长约一臂,另一根短了三分之一。他捡起短的角钢,左手虎口一卡比出长度,右手抄起扳手在角钢折弯处敲了两下,听音辨了钢材的硬度和韧性。又从工具堆里翻出半截钢锯,一脚踩住角钢稳住重心,锯条压在距离端面一个拳头的位置,来回推了十几下就锯下一段整齐的切口,断面平整。长角钢则在一端锯出凹槽,与短角钢的切口正好能咬合。
他把两截角钢的断面抵在一起,捡起一颗螺丝穿进预留的孔位——那孔是他刚才趁着锯钢的间隙,用从工具堆里摸出来的手摇钻打的,钻头在角钢上转了不到半分钟就穿透了,手法利索得像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扳手拧了两圈,角钢被牢牢固定在墙头木架上,做成一个重心偏前的可旋转托架,长端朝外伸出墙头约一尺半,托架上留了两个凹槽,防御队的长矛刚好能架在上面。
“把矛架在这个凹槽里,”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对着旁边看呆了的年轻工人说,“外面有丧尸爬墙,不用自己举着矛往下捅,压一下短端把手,矛头自动往下扎,杠杆力比手劲大得多,省力,扎得也更准。”
旁边有个在轧钢厂当了十几年钳工的老师傅凑上来,用手掰了掰角钢架子的焊接口——没焊,是螺丝固定的,但纹丝不动。他又蹲下看了看那个不用手举就能自动往下扎的旋转结构,嘴里自言自语念叨说这东西看着简单,重心选得刁,长端不能太长否则不省力,短端不能太短否则压不动,留多少长度全靠经验感觉,他见过车间里做类似夹具的老师傅,光是定重心就要反复试很多次。几个防御队的年轻工人轮流试了一把,长矛架在托架上往外一压,矛头嗖地往下扎,力道比手举着大多了。
“林默你小子行啊,这东西管用!”
“以前怎么没见你露这手?”
“他平时连话都不多说,谁知道还有这本事。”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易中海从前院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墙头那个旋转矛架的结构,伸手扳了两下,没说话,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他是轧钢厂八级锻工,对机械不是外行,这东西简单归简单,但能在几分钟内凭两根废角钢现场拼出来,靠的不是手艺,是脑子——能一眼找到受力支点,还能用最少的零件和最省事的步骤完成装配,这份判断力他在轧钢厂都没见过几个。
刘海中站在人群外,脸色变了好几回。他想挑毛病——不按规矩来、浪费了螺丝、角钢应该先给防御队登记——但旁边几个老师傅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夸上了,说什么“这手艺在轧钢厂能考四级钳工”“干机修也够格”,他准备好的那套“一级钳工不务正业”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里。憋了半天,他把大喇叭往腋下一夹,丢下句“有这个功夫不如多搬几块石头,把墙头裂缝先补上”,转身走了。
傻柱看着刘海中走远的背影,又看看墙头那个替他解了围的矛架,嘴咧到耳根,一巴掌拍在林默后背上,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林默拍了个踉跄。何雨水站在月亮门旁,手里端着给女学生们分的热粥,刚才一直在看。别人都在夸那个矛架做得巧,只有她在看林默做矛架时的动作。何雨水低头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继续分粥,把最稠的一碗留在了锅底。
许大茂从墙头上溜下来,凑到林默身边擦着汗,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小子终于不装了?我早就说你不是怂包,这下全院都知道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小心点,我刚才在墙头上看热闹,一大爷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他看傻柱的眼神是防——怕他不听话。但他看你那个眼神,像在琢磨什么,跟看傻柱完全不一样。”
林默没回头,弯腰把地上的工具一件件捡起来放回原处,心里已经在复盘。他今天的判断是对的——易中海在衡量他的利用价值,刘海中暂时找不到打压的角度,院子里的年轻人开始觉得他不只是个软柿子。但许大茂说得没错,易中海看他的眼神,确实不太一样。这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从来不只是会当老好人,他心里那本账算得不比阎埠贵薄,已经开始把他从“可以忽略的边缘人”挪到“需要留意的潜在变量”那一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