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有？这是命令！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弟弟的婚事，你今天必须把她给我弄回来！”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王大强看着母亲近在咫尺、又写满疯狂的脸，那眼神里还淬着毒，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他不敢忤逆母亲，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母亲说出口的话，他必须要照做。
他踉跄着站起来，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抹去了眼泪鼻涕，却抹不去那些狼狈。
他看了一眼窗外，仿佛能看见苏晚晚正一瘸一拐地奔向医院的身影。
一股夹杂着怨恨，嫉妒和破罐子破摔的戾气，猛地冲了上来。
他不再犹豫，挤开人群冲出厨房，抓起玄关处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冲去。
引擎的轰鸣声传来，李招娣看着儿子的车子消失，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亲戚，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让大家看笑话了，没事儿，一个贱婢而已，大强会处理好的。
来，咱们......咱们继续坐着等，小强他女朋友一家马上就到了。”
可谁还有心思等？厨房窗户大开，冷风呼呼往里灌，地上还有水渍和隐约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亲戚们如坐针毡，敷衍地应和着，眼神却不时瞟向洞开的窗户和楼下。
他们还时不时互相递个眼色，似乎在说：好想下楼看热闹去啊！
王小强更是心神不宁，频频看向手机，既担心嫂子苏晚晚的死活，更担心莉莉来了之后怎么解释这满屋狼藉。
楼下，苏晚晚正拖着差点断掉的腿一瘸一拐地走着，时不时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手机。
她叫了网约车，可是司机怎么都不肯进小区里面，非要让她自己走到小区大门口。
这个幸福小区，是南市最大的社区，王家所在的那栋楼又恰好距离小区大门最远。
她一瘸一拐地、几乎是拖着身体在挪动，初冬寒风凛冽，她却走得满身是汗。
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和脖颈，浅色的家居服沾满了泥污和暗暗的血迹。
左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蜷缩在胸前，右腿明显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剧烈地摇晃着，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她依然咬着牙，嘴唇抿得死白，眼神死死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那是她此刻唯一的目标。
她的样子太狼狈，太醒目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哎？那不是王家的媳妇晚晚吗？这是怎么了？”
“我的天，身上都是血！摔跤了？”
“看着不像摔跤，倒像是......被人打了？”
“嘘！小声点！你们不知道她婆婆李招娣今天家里要来贵客吗？估计是......”
认出她的人低声议论着，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这个拆迁安置小区里，住的多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人际关系盘根错节。
李招娣在这里经营多年，笼络了一批跟她臭味相投的老姐妹。
此刻在亭子里，恰巧就有两个跟李招娣关系极近的老太太，还有一个是王小强同学的母亲，平日里也没少听李招娣抱怨儿媳妇“不懂事”“不下蛋”。
“你看到了吗？这晚晚真像是被人打了哟，造孽啊！”
“啧啧啧，打她那不是活该？我可听说了，她好吃懒做一天天啥活不干，也不上班也不带娃，就窝在家里躺着，这要是我儿媳，早打死她了！”
“是我儿媳我也得打死她......”
苏晚晚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自嘲地笑了笑，十年了，她勤勤恳恳为这个家付出，结果到头来，竟全是自己的错。
王大强开着车子在小区里绕着，他远远地看到了苏晚晚，眼看着苏晚晚就要走出小区大门了，他猛地一踩油门！
“滴——！”刺耳的喇叭声响起，王大强降下车窗，探出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带着“丈夫的威严”：
“晚晚！别闹了！赶紧上车！跟我回家！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苏晚晚仿佛没听见，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咬紧牙关，拖着伤腿，一步、又一步，朝着大门的方向，固执地移动。
“苏晚晚！”王大强提高了音量，带着被无视的愤怒，“我叫你上车！听见没有？！”
这时，旁边那个跟李招娣最要好的张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慰：
“晚晚呐，不是张奶奶说你，你看大强都开车来接你了，有啥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说？
这在外头拉拉扯扯的，多不好看？而且你们家今天有贵客，你这么跑出来，不是故意打你婆婆的脸吗？”
另一个李招娣的牌友刘婶也跟着帮腔：“就是啊晚晚，我们可早就听说了，小强今天带女朋友回来。
你这当大嫂的不在家帮忙，还跑出来闹这一出，传出去人家女方家里怎么想？
快别任性了，赶紧跟大强回去吧，听婶子的话，婶子不会害你的，晓得不？”
苏晚晚一概不理，只是拖着疼痛的身躯继续往前走去，快了，就快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她甚至已经看到了那辆网约车，一辆白色的奥迪，正稳稳地停靠在小区门口的接客区。
“哎呀，这不是刚刚从楼上掉下来那个姐姐吗？妈妈，她好勇敢啊，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一个陌生的、带着懵懂的童声突然插了进来，像是在人群中扔了一颗炸雷。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奥特曼衣服的、约莫着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指着苏晚晚。
“妈妈，我们刚刚看到的就是这个姐姐吧？她好厉害！像奥特曼一样厉害呢！”
男孩子的妈妈马上捂上他的嘴，小声道：“轩轩，你别瞎说，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跳楼？！”张老太太和刘婶脸色一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她们只知道李招娣今天家里有事，苏晚晚“闹脾气出来了”，可不知道竟然是跳楼！
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