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溯光的带领下,众人一路向前。
就这样又行了半天后,这天午后,地形陡然变化。
冰原在脚下猛然断裂,一道巨大的环形断崖横亘在面前。
断崖深不见底,四周的冰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在同一瞬间被冻结至今。
暗红的纹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崖壁,风从崖底涌上来,呜咽如泣。
溯光站在崖边,仔细辨别后开口道。
“不会错,这里就是凤鸣崖,天翎氏当年的禁地。”
“传说天翎氏先祖在这里与第一代冰凤缔结契约,此后世代守护于此。”
颜非烟走到崖边,低头朝下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她便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看下面。”
众人循声看去,便看到在崖底深处,一片巨大的冰蓝色光芒铺展开来,将整个崖底笼罩其中。
光幕的表面有无数古老的铭文缓缓流转,散发着光泽。
而在光幕之下,一只蜷缩的巨大虚影静静沉眠。
那虚影通体冰蓝,双翼收拢,头颅低垂,如同一只沉睡的凤凰。
虚影的尾羽蔓延数里,与崖底的冰层融为一体,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就是幼凤。”溯光立刻惊呼道,“它被封得太久了。”
“封印在衰弱,它也在衰弱。”
“再拖下去,怕是等不到我们唤醒它。”
众人听后面色紧张,正欲商议如何下去,溯光却忽然拉住了许清雨的衣袖。
许清雨一愣,转头看去。
“大姐姐,等一下。”只见溯光压低声音,银灰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的记忆里有关于这里的记载,天翎氏在封存幼凤时,留下了一只守护兽。”
“它世代守护幼凤,从未离开过凤鸣崖。”
“我们贸然靠近,它一定会阻止。”
然而,面对溯光的说法,面具人却是轻哼一声。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守护兽怕是早已经陨落了...”
话音刚落,崖底的冰层猛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旋即整面崖壁上的暗红纹路在同一瞬间亮起。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冰层之下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冰晶鳞甲的巨大兽类,形如雄狮,却比雄狮大出数倍有余。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爪下踏着冰蓝色的寒焰。
背生双翼,双翼展开时足有数丈之宽,翼膜半透明,内部有冰蓝色的光芒如水般流转。
它的鳞甲在光幕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寒芒,每一片都如刀锋般锐利。
双目如两轮冰月,不带半分温度。
此兽头颅上生着一根向前的独角,角尖流转着霜光,寒气在角尖凝成细碎的冰晶。
霜翼!
正是,曾经天翎氏一族的守护兽。
它伏在崖底,将幼凤的虚影护在身后,巨大的身躯如同一面冰墙,将崖底堵得严严实实。
那双冰月般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崖顶的众人,喉咙中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
那声音在断崖间回荡,震得冰壁上的碎冰簌簌落下,众人面色有些发白。
没想到过去如此之久,居然这只守护兽还存在于世。
“它不让我们靠近。”宁白渡沉声道,灵力已在体内运转,周身隐隐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灵光。
众人站在崖边,与霜翼对峙。
那股威压极为沉重,即便隔着数十丈的断崖,仍让人感到一阵阵心悸。
此时,颜非烟的手已浮现灵力,一旁的面具人也不动声色地朝前迈了半步,挡在许清雨与溯光身前。
然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许清雨看着那只守护兽,却忽然开口:“等一下,它,它好像在害怕。”
听闻此言,众人一愣。
宁白渡转头看许清雨,疑惑问道:“娘子,你看出了什么?”
“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绪。”许清雨的目光与霜翼那双冰月般的眼睛对视,有些犹豫道。
“它守了幼凤几千年,看着幼凤一点点衰弱,却无能为力。”
“它应该是,以为我们也是来夺走幼凤的。”
说着,许清雨竟缓步从宁白渡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断崖的最边缘。
脚下的碎石被风卷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崖底,久久没有回音。
“娘子!”宁白渡急切地想拉住她。
“相公,让我试试。”许清雨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它不是敌人。”
“它只是在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东西。”
宁白渡的手停在半空,略一犹豫,终究没有强行拉许清雨回来。
见此,许清雨转过身,面对着崖底那只庞然大物。
霜翼的嘶吼声更重了,双翼猛然展开,冰蓝色的翼膜在幽暗中如同两面巨大的旗帜。
独角上的霜光骤然明亮,周身的气息暴涨,显然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朝崖顶压来,颜非烟和溯光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但许清雨没有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将手背朝向霜翼。
手背上的冰凰印记在幽暗中缓缓亮起,光芒从印记中溢出,沿着许清雨手背的纹路缓缓蔓延,在她掌心汇聚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就在这时,许清雨缓缓开口,尽量使自己语气放的平稳一些。
“你别害怕,我们不是来伤害它的。”
话音落下,霜翼的嘶吼声微微一顿。
它那双冰月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许清雨手背上的冰凰印记,瞳孔骤然收缩。
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像是在辨认这印记。
独角上的霜光明灭不定,周身那股浓烈的敌意消散了不少。
见到真的有效果,许清雨心中稍定,将掌心翻转向下,体内的寒霜之力缓缓涌出,在掌中凝成了一只小小的冰凤虚影。
那虚影展翅盘旋,发出一声清越而柔和的凤鸣。
那鸣声在崖底回荡,穿过光幕,抵达了崖底最深处。
这一刻,幼凤的虚影在封印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它虚弱地抬起头来,那双紧闭了千年的眼睛缓缓睁开,倒映着许清雨掌心的冰凤虚影。
幼凤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那声音中满是依赖与喜悦,像是一个孩子终于等到了来接它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