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许清雨俯下身,将脸贴在冰鬃兽冰凉的皮毛上,轻声说道。
冰鬃兽晃了晃大脑袋,极为享受许清雨对它的亲昵。
随后它又低吼一声,带着剩余的族人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许清雨以为它们要找个地方歇息过夜时,冰鬃兽终于停下了脚步。
它冲她低低吼了一声。
许清雨抬起头来,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的巨树环抱之中,竟是一片被冰层半封的巨大谷地。
谷地中央散落着数以百计的冰鬃兽,有的卧在冰面上打盹,有的低头舔舐着前爪,还有的在互相追逐嬉戏。
其中有不少幼兽和母兽,幼兽只有小狗般大小,通体绒毛雪白,额上的冰晶还只是淡淡的一点微光,跑起来摇摇晃晃,憨态可掬。
那些母兽见兽群归来,纷纷起身迎上前去,亲昵地用脑袋磨蹭着伴侣的脖颈和下颌,发出低低的呜鸣。
这里,是冰鬃兽的族群栖息地。
许清雨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天来见惯了它们暴烈凶悍的模样,此刻看到它们归家后流露出的温情,竟让她有些感动。
而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冰鬃兽,落在谷地更深处时,却忽然一滞。
谷地的尽头,冰层之下,隐约可见一片废墟。
那废墟被厚厚的冰层封埋了大半,只露出一些残破的轮廓。
从那些露出的部分来看,像是某种人造的建筑。
有断裂的石柱,墙体坍塌,还有一些弧形的结构,仿佛曾经是某种巨大的殿宇。
冰层将这些残骸封存得极为完整,如同一幅被冰封的画。
许清雨甚至能透过冰面看到那些石墙上依稀可辨的纹路。
不知为何,一股悲凉之感从她心底升起。
那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却浓烈得让她鼻尖发酸。
许清雨下意识从冰鬃兽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在冰面上,一步一步朝那片废墟走去。
冰鬃兽没有拦她。
那头领头的巨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许清雨走到废墟前,伸手拂过冰层。
冰面极寒,却冻不住她掌心的温度。
她的目光在冰层下的石壁上搜寻着,忽然定在了一处。
那里有一座半埋在冰中的建筑,形态比周围的残骸都要完整,像是某种祭坛。
祭坛呈圆形,层层叠叠的台阶从冰中透出来,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
许清雨看着那些铭文,呼吸骤然一窒。
她认识这些字。
许清雨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认识,但她确实能看懂。
那些弯折的笔画,以及繁复的符文,在她的目光触及的瞬间便涌入她的脑海。
就仿佛许清雨曾经反复阅读过这些文字,即便隔了千年万载,身体也还记得。
失神之间,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冰层下的铭文纹路。
轰!
一股力量从她体内猛然爆发。
那些铭文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穿透冰层,照亮了整片废墟。
轻微的震颤从脚底传来,冰层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整个谷地都在这一刻微微晃动。
冰鬃兽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去,几只幼兽惊慌地叫了起来,躲到母兽身后。
好在领头的那头巨兽及时低吼了几声,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安抚,兽群才没有陷入混乱。
而许清雨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意识已经坠入了一片不属于当下的景象之中。
大雪纷飞。
天地苍茫。
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站在大雪山之巅,银发如瀑,随风猎猎飘扬。
她身姿修长,气质清冷如月,面容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绝尘。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在她的脚下,匍匐着数以万计的妖兽。
冰鬃兽、雪狼、寒狮、冰蟒……那些在寒渊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兽,此刻全部伏地不动,如同一片沉默的海洋。
它们的姿态中没有半分被迫的恐惧,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那个银发女子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兽群之上,目光平静。
许清雨的心猛然一颤。
她认出来了,那些冰鬃兽的形态,与此刻站在她身后的那些巨兽一模一样。
此时,许清雨终于明白了,这些冰鬃兽并非普通妖兽,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被这个银发女子收服的守护兽群后裔。
它们世代繁衍于寒渊,血脉中刻着对这一脉的绝对服从。
可是,这个女子是谁?
许清雨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中猛然涌入了更多的画面。
大雪纷飞中,有人在哭泣。
哭声凄厉而绝望,撕心裂肺。
还有一道巨大的冰凤身影,通体由万载寒冰凝成,双翼展开遮蔽天日,长鸣一声,从雪山之巅划过天际,声音中带着一种悲怆而悠远的回响。
这些画面如此真实,真实到许清雨几乎能感受到那寒风刮在脸上的痛楚,几乎能听到那哭声中的每一个颤音。
她仿佛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
随即,剧痛猛然袭来。
许清雨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那些记忆碎片在她的脑海中横冲直撞。
她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双腿再也撑不住。
随即,许清雨向后倒去。
远处的冰鬃兽见此一幕,顿时急切地冲了过来。
那头领头的巨兽一马当先,四蹄踏碎冰面,飞奔而至,在许清雨即将摔倒在冰面上的前一瞬,用自己宽厚的脑袋稳稳垫在了她的身下。
许清雨瘫倒在它温热的皮毛上,已然陷入昏迷。
...
寒原之上,风雪如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头冰狼的尸体重重砸在远处的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它的四肢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丝丝幽蓝色的鲜血,随即再无声息。
随着最后一只冰狼倒下,颜非烟也撑不住了。
她半跪在雪地上,一手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在冷风中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挂在鬓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