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真的要跟它们走吗?”雪岩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是啊,许姑娘。”雪瞳他娘也连忙接口,语重心长。
“你可得考虑清楚。虽说眼下这些冰鬃兽听你的话,可万一离开村子后,路上发生什么不测,这谁也说不准。”
“那些毕竟是妖兽,不是家里养的牲口啊。”
她的声音中满是真切的忧虑,像是一位长姐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妹妹。
在雪瞳他娘心中,早已把这个善良温柔的姑娘,当做自己家人看待。
雪瞳这时也挤了过来,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许清雨:“清雨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对于这些问题,许清雨沉默了。
她的心中同样犹豫。
只是她若不走,那漫山遍野的冰鬃兽便一直守在村外,寸步不离。
霜河村的村民虽然面上不说,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恐惧始终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冰鬃兽一日不走,霜河村便一日不得安宁。
她不能因为自己,让这个收留了她,善待了她的村子陷入长久的惶恐之中。
况且,许清雨心底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些冰鬃兽对自己,似乎怀着一丝畏惧。
没错,就是畏惧。
许清雨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但她与那头冰鬃兽沟通时,那双巨大的蓝眼睛深处,总藏着一种深埋在兽性之下的敬畏。
就仿佛自己体内的血脉,对它们有着天然的威慑。
许清雨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头:“嗯,我考虑清楚了。我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若我继续待在这,那些冰鬃兽也会一直留在附近。”
“对村子、对大家,都不好。”
许清雨抬起头,朝雪瞳他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大姐您放心,这些冰鬃兽应该不会伤害我的,我能感受得到。”
见此,雪瞳他娘叹了口气,眼中的担忧虽减了几分,却仍旧没有完全消散。
但事已至此,她也明白这个外柔内刚的姑娘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多劝,只轻声道:“那好吧,你考虑清楚就好。”
说着,她起身朝里屋走去,似是要寻些什么。
这时,雪岩忽然开口:“许姑娘,容我冒昧问一句。”
“你来自哪里?又是怎么来到寒渊的?”
对于雪岩的问题,许清雨没有犹豫。
这些日子的相处,足以让她信任眼前这家人。
想了想,许清雨坦然道:“实不相瞒,雪岩大哥,我来自一个叫赵国的地方。”
“而我来寒渊,是因为这里似乎有关于我身世的秘密。”
“只是来到这里时,与我的相公还有颜姑娘走散了。”
雪岩听后,面露恍然地点了点头。
但很快,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里与这位许姑娘的身世有关?
雪岩的目光落在许清雨身上。
这姑娘穿着一件并不算厚的衣裳,面色红润,神态安然,似乎对周身这彻骨的寒意全无感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半如霜似雪的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莫非这位许姑娘,当真与寒渊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难压下去。
雪岩的心头微震,却没有说破,只是将这份猜测默默埋在了心底。
不多时,雪瞳他娘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用兽皮仔细包好的包裹。
她走到许清雨面前,将包裹递了过去:“清雨姑娘,这里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东西。”
“有一些肉干和粮食,还有几件换洗的衣裳,路上用。”
“你收下吧,别客气。”
许清雨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雪瞳他娘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风干的雪鹿肉、烤好的冰薯饼,还有两件用软毛兽皮缝成的里衣,针脚密实。
顿时,许清雨的鼻尖微微泛酸,一股暖意在胸腔中涌动。
“谢谢你,大姐。”许清雨轻声道,没有推脱,将包裹稳稳抱在了怀中。
她虽然在霜河村住的时间不长,却已经对这里生出了感情。
这里的日子安详而平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之间和气亲厚,像极了裂碑堡。
如今却要再次离开,许清雨心中终究还是不舍的。
“好,那我便走了,你们保重。”许清雨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雪瞳的脑袋,柔声道,“小瞳,以后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
雪瞳重重地点了点头,蓝眼睛水汪汪的,却强忍着没有哭:“姐姐,你保重。”
许清雨笑了笑,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然而刚走一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雪岩大哥,还麻烦你一件事。”
雪岩立刻站起身来:“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做。”
“若是我离开后,我的相公和颜姑娘找到了这里,劳烦您告知他们一声,就说我没事,让他们不用担心。”
许清雨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只是我这次具体要去哪里,我也不知晓。”
雪岩郑重地点了点头:“许姑娘放心,我记住了。”
见此,许清雨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走了出去。
此时,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几乎全村的老弱妇孺都出来了,挤在一处,望着村外那片乌压压的冰鬃兽群,面色发白。
那些巨兽安安静静地伏在雪地上,从村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冰林边缘,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即便已经见识过它们安静下来的模样,村民们仍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
那头最为雄壮的冰鬃兽正独自蹲在村口最前方,像一座小山。
它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村中小路的方向,当许清雨的身影出现时,它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硕大的脑袋微微扬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许清雨穿过人群,朝它走去。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复杂的情绪在其中涌动。
很快,许清雨走到冰鬃兽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它的脑袋上。
那冰鬃兽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而微微垂下头,朝她的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舒服的低鸣,像是一只撒娇的大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