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丹药,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它把丹药往嘴里一塞,“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然后它砸吧砸吧嘴,歪着头,像是在回味。
过了几秒,它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它从石墩上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后又蹦了三蹦,嘴里“吱吱吱”地叫个不停,兴奋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许清雨被它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宁白渡也笑了笑,把手里那个瓶子递给她。
“现在十三还在幼年期,待它吸收完第一颗丹药的全部药力后,再给它吃第二颗。”他顿了顿,“这个你先收好。”
许清雨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她拍了拍胸口,确认瓶子放好了,抬起头,对上宁白渡那双含笑的眼睛。
“现在,”宁白渡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娘子还有什么理由吗?”
许清雨张了张嘴,想再找点什么借口,可想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有些颓然地垂下肩膀,可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知道啦知道啦。”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吃还不行吗。”
她把那个白釉瓶子从怀里重新掏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却没有打开。
“不过...”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一眨的,狡黠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今晚吃得太撑了,我先留着明天吃,可以吧?”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忽闪忽闪,带着几分俏皮,几分得意,可爱得不像话。
宁白渡看着她那副模样,有些无奈,可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纵容:“好。明天记得吃。”
“知道啦~相公~”
许清雨拉长了嗓音,尾音上扬,十足的小女人做派。
她把瓶子重新揣好,拍了拍,像是怕它掉了,然后抬起头,冲宁白渡嘿嘿一笑。
宁白渡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皂角的清香,在夜风里飘散。
“走吧,回屋去。”
“嗯!”
许清雨应了一声,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两个人并肩往屋里走去。
十三蹲在石墩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两只爪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忘在了某个地方。
它“吱”了一声,从石墩上跳下来,三两步蹿上台阶,用脑袋顶开门缝,溜了进去。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清辉洒满了整个院子。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许清雨就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怕吵醒宁白渡,连鞋都没敢在地上踩,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才把鞋穿上。
推开门,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精神好了不少,拢了拢头发,快步往村口走去。
村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几口大锅支在空地上,火烧得正旺。
春桃和几个村里的妇人已经忙活开了,和面,烧火,有的在洗菜。
蒸笼摞得老高,白气从笼缝里冒出来,带着馒头特有的麦香。
“清雨来了?”春桃从蒸笼后面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笑着冲她招手,“快来帮忙,今天人多,得多做些。”
许清雨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走过去,系上围裙,开始揉面。
她的动作麻利,面团在手里翻来覆去,很快就揉得光滑柔软。
春桃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你这手艺,比镇上那些面点师傅都好。”
许清雨笑了笑,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两个时辰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蒸笼里的馒头一屉一屉地出锅,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粥锅里的粥也熬得浓稠了,米香四溢,飘满了整个村口。
村里的青壮年们已经组织好了秩序,流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上前来领食物。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经过这几日的磨合,大家都知道规矩了。
青壮年们领的是粥,稠稠的,能立住筷子。
只有年纪大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才能领到馒头。
这是贺东来定的规矩,青壮年饿不死就行,老人和孩子身子弱,得多补补。
许清雨站在粥锅旁边,一碗一碗地盛着粥,递到那些伸过来的手里。
她脸上一直带着笑,不管来的是谁,都轻声说一句“小心烫”。
可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队伍后面飘。
她在找那两个人。
小雪,小寒。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人一个个地过去,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可就是没有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许清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上的动作慢了些,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清雨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那头,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一身白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他清俊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宁白渡微微侧着头,正和身边人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而在宁白渡身边的那个,是个半大少年。
十一二岁的年纪,可个子已经比许多成年人都高了。
沈霸先穿着一身短打,露出结实的手臂,肩上背着一柄长弓,弓臂比他的胳膊还粗。
他走路的姿势虎虎生风,像一头刚学会捕猎的小豹子,浑身都是劲。
只是那张脸还带着稚气,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
许清雨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踮起脚尖,冲那边用力挥了挥手。
“相公!我在这里!”
宁白渡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他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沈霸先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春桃正在旁边分馒头,看见宁白渡来了,大大咧咧地笑着开口:“宁公子怎么来了?这儿没什么帮忙的,这种事情我们女人就干了。你在一旁歇着就行!”
许清雨也笑着附和:“是啊相公,我们可以的。你放心吧。”
宁白渡看了看那几口大锅,又看了看排成长龙的队伍,摇了摇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说,“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