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宁白渡转过身,看着许清雨,神色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一会儿到了那里,你就按照我教你的做。我会在你旁边护着你,如果它有任何异动,立刻往回跑,不要有丝毫迟疑,听见了吗?”
许清雨看着他的眼睛,从那目光里读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她乖乖点头,轻声说:“听见了。”
宁白渡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暮色已经很深了,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三个人摸黑走着,脚下的路全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霸先紧紧跟在许清雨身后,一手握弓,一手攥着她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终于,那处崖壁出现在眼前。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片陡峭的岩壁上。
那丛灌木还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绿色。
而在灌木旁边,那株凝灵草静静地立着,叶片上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盏小小的灯。
许清雨刚要开口。
“嗖!”
一道风声掠过。
一道黑影从崖壁上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在凝灵草前面,挡在它和三人之间。
沈霸先下意识举起弓,被宁白渡按住。
月光下,那只灵猴现出身形。
它比沈霸先想象的小得多,只有猫儿大小,通体金黄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它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随时准备扑过来。
然后它看见了许清雨。
那一瞬间,灵猴的表情变了。
龇着的牙收回去,弓着的背慢慢松下来,喉咙里的嘶声也停了。
它歪着头,看着许清雨,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好奇,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然后它叫了一声。“吱~”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在问:你怎么才来?
沈霸先看呆了。
这……这就是师父说的“十只鬼面狼也不是对手”的灵兽?
这不就是一只撒娇的小猴子吗?
许清雨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灵猴,看着它歪着头看自己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它认识自己。
宁白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的猜想是对的。
他轻轻推了推许清雨的背。“去吧。照我说的做。”
许清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慢慢朝那只灵猴走去。
......
夜色如墨,裂碑村祠堂里的灯火却还亮着。
贺东来坐在上首,手里握着旱烟杆,一口一口地抽着。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的眉头皱着,从傍晚开始就没松开过。
程流江蜷缩在火盆旁边,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可他还是冷,冷得缩成一团,时不时咳嗽几声,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其余几位村老也都坐在一旁,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望着窗外出神,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祠堂外面,有人快步走进来。
“贺爷。”来人是个年轻后生,跑得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按照您的吩咐,村子三里外支了三口大锅,熬了稀粥,分给那些流民了。”
贺东来点点头,把旱烟杆在椅子腿上磕了磕。
“晓得了。”他摆了摆手,示意后生退下。可后生刚转身,他又叫住他,“等等。”
后生回过头。
贺东来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加强巡逻。每五人一小队,村子周围三里,都给我看紧了,流民里有好人,也有坏人。盗匪混在里头,防不胜防。”
后生面色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
贺东来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声音沙哑:“都说说吧,自己的看法。”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村老先开口了。
“依我看,不能收。”他姓李,是村里管账的,精于算计。
“今日才半日,就聚了一百多流民。按这个速度,明日两百,后日四百,用不了几日,怕是要上千。咱们村才多少存粮?能养得起多少人?”
另一个村老摇头,是村里的猎户刘老头。
“不收?让他们在外面饿死?”他的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子倔劲,“我今儿个去看了,那些人有老有小,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你忍心?”
李村老叹了口气:“我也不忍心。可咱们得为自己村的人想想,粮食就那么多,给了外人,自己人吃什么?”
“那就看着他们死?”刘老头的嗓门大了起来。
“我没说看着他们死!我是说...”
“行了行了。”另一个村老打圆场,“都少说两句。”
周村老和刘老头都不说话了,可谁也不看谁。
贺东来坐在上首,听着这些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又有人开口了。
是村里管仓库的老赵头。
“我赞成收。”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不是我心善,是咱们村需要人。”
众人看向他。
老赵头掰着指头算起来:“咱们村年前那一仗,死了三十多个青壮,伤了二十多个。程猎头双臂废了,程老也瘫了。咱们村现在,缺人。缺很多很多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流民里有青壮,有猎户,有铁匠,有木匠。”
“这些人,只要给口吃的,就能给咱们干活。种地、打猎、修防御、造兵器哪样不需要人?”
周村老皱着眉头:“可万一混进来盗匪...”
“所以贺爷刚才说了,加强巡逻,严加盘查。”
老赵头看向贺东来,“盗匪要防,可人也要收,乱世里,人就是最值钱的东西。”
祠堂里又沉默了。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都在掂量利弊。
贺东来没有说话,只是又装了一锅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
烟雾缭绕中,程流江忽然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又急又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弓着身子,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拿起旁边的酒壶,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