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着,前面山路忽然拐了个弯。
两人刚转过去,一个人影忽然从路边跳了出来,拦住去路。
“哟呵~”
那人二十来岁,尖嘴猴腮,鼻头长着一颗大痦子,上面还长着几根黑毛。
他双手抱胸,斜着眼上下打量宁白渡,然后目光落在许清雨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轻佻的笑。
“这不是许家妹子吗?听说你那个跑了的相公回来了,我还当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啊。”
许清雨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宁白渡身后缩了缩。
宁白渡目光扫过四周。
那痦子男身后还跟着四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歪戴帽子,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他们分散在路两边,隐隐把两人围在中间。
“让开。”宁白渡的声音很平静。
痦子男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
“哟,还挺横。”他歪着头打量宁白渡,“你就是许清雨那个相公?看着也就那样嘛,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怎么,读过几年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他身后几个人发出怪笑。
宁白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痦子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干咳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们计较。走吧走吧。”
说着,他往旁边让了让。
那四个人也散开一条路。
许清雨拉着宁白渡,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出去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嘴里嘀咕着什么。
她松了口气,小声说:“那是村东头的刘癞子,整天游手好闲,不是什么好人。”
宁白渡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得很慢,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
许清雨正要问,忽然被他拉着快步往前走。
她不明所以,只能跟着他加快脚步。
走出去很远,宁白渡才放慢脚步。
许清雨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很沉,眼睛里带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相公?怎么了?”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他们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许清雨一愣。
“现在还不是时候,”宁白渡复述着那几句话,“过些天再动手。那个书生,到时一刀砍了就是,至于那个许娘子……”
他没有说下去。
许清雨的脸色白了。
宁白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相公……他们想干什么?”
宁白渡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带进怀里。
“别怕。”他说,“有我在。”
许清雨趴在他胸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涌出来。
“相公……我害怕……”
宁白渡抚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来路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许清雨拉着宁白渡,几乎是跑着下山的。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一步不敢停,死死攥着宁白渡的手,生怕他回头去跟那些人拼命。
直到跑进村口,看见熟悉的土屋院落,她才终于松了半口气,脚步慢下来。
推开院门,许清雨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显然吓得不轻。
宁白渡站在院里,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
“至于吓成这样?”
许清雨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忽然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宁白渡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
“干什么?”
许清雨被他架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相公……是我连累你了……”
宁白渡眉头皱得更紧,把她扶正了,按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
“好好说话,跪什么跪?”
许清雨坐在石墩上,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
去年秋天,刘癞子不知从哪儿听说她男人跑了,一个人守着个破院子过活,便动了歪心思。
有一回趁她上山采药,在半路堵她,言语轻佻,动手动脚。
“我当时怕极了,可我知道不能软。”许清雨抹着眼泪。
“我骗他说我娘家兄弟就在后面,马上就到。他不信,我就喊了一嗓子,可巧那天真有人路过,他做贼心虚,就先跑了。”
后来她回村把事情跟几个相熟的婶子说了,婶子们又传给了各自的男人。
那几个汉子气不过,结伴去找刘癞子,把他堵在村口狠狠揍了一顿,撂下话再敢欺负许家妹子,见一次打一次。
“从那以后,他一年没敢在村里露头。”许清雨吸了吸鼻子,“我以为他怕了,谁知道今天又冒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宁白渡,眼里满是担忧。
“他身后那几个人,我瞧着不像普通混混。那身板,那眼神,还有走路的样子……像是当过兵的。相公,他们要是真要对村子不利……”
宁白渡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靠山,就是那几个人?”
许清雨点点头。
“逃兵。”宁白渡说。
许清雨一愣。
“看那样子,十有八九是逃兵。”
宁白渡的语气很平淡,“这种人最麻烦。当兵的时候见过血,杀过人,回到民间没人管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许清雨的脸色更白了。
“那、那怎么办……”
宁白渡看着她,忽然说:“我去杀了他们。”
许清雨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宁白渡,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
“不行!”
她腾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宁白渡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相公你疯了?!那是杀人!杀人要偿命的!”
宁白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清雨急得眼泪又涌出来,抓着他胳膊的手在发抖。
“相公你是读书人,读书人怎么能杀人?你、你以后还要考功名,还要做官的,手上沾了人命,一辈子就毁了!”
她越说越急,语无伦次。
“我知道相公你厉害,能打狼,能打那些坏人,可那是畜生,那是活该挨打的地痞。杀人不一样!杀人是要遭报应的!相公你不能...”
“好了好了。”
宁白渡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打断她的话。
“我开玩笑的。”
许清雨愣住了。
“开、开玩笑?”
宁白渡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