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渡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清雨忽然翻过身来，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已经没有眼泪了。
“相公，我跟你说实话。”
她吸了吸鼻子。
“刚才那些话，是我故意说的。”
宁白渡一愣。
“村里的婶子们教我的。”许清雨说。
“她们说，男人要是心软了，就不忍心走了。让我跟相公说这些，让你心疼我，你就舍不得离开了。”
她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知道这不对。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宁白渡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许清雨又抬起头，看着他。
“可我说着说着，就变成真的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却倔强地不肯擦。
“那些话，本来是想让相公心疼才说的。”
“可说着说着，我就想起这两年的日子，想起我一个人坐在门口等你的样子，想起我偷偷学认字的时候想着你会不会高兴……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我不想让相公走。”她说，“可我更不想让相公心里不安。”
她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一个笑。
“所以相公要是真想走，就走吧，我没事的，两年都等了，再多几年也等得。”
宁白渡看着她。
看着她拼命挤出的笑，看着她强忍着不掉下来的眼泪，看着她明明害怕却还要装出坚强的样子。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许清雨愣住了。
“我不走。”宁白渡说。
许清雨看着他，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至少不会突然走。”宁白渡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我会告诉你，让你知道。”
许清雨的眼泪又涌出来，可这一次，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真的？”
“真的。”
宁白渡握着她的手，想了想，又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对的。”
许清雨眨眨眼：“哪句？”
“你说我把你心里系了一根绳。”宁白渡看着她，“那你知不知道，你也在我心里系了一根绳？”
许清雨愣住了。
“我开始舍不得了。”宁白渡说，“舍不得你一个人，舍不得你哭，舍不得你吃那些苦。”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说出口。
可此刻，看着她的眼睛，这些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许清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强撑的笑不一样，是真正开心的笑，带着泪，却亮得像月光。
“相公，”她忽然说，“婶子们还教了我另一个法子。”
宁白渡一愣：“什么法子？”
许清雨的脸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给相公生个孩子。”
宁白渡愣住了。
“她们说，有了孩子，男人就彻底走不了了。”许清雨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我不想用这个绑住相公。”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可我自己……是想要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宁白渡沉默了。
他看着许清雨低垂的脑袋，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等我伤好了。”
许清雨一愣，抬起头。
宁白渡别过脸去，不看她。
“等我伤好了再说。”
许清雨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甜蜜，还有一点点得意。
她躺下去，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相公要快点好起来呀。”
宁白渡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她躺下。
两人都沉默着，可气氛却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白渡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一只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腰。
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宁白渡没有动。
身后传来许清雨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含含糊糊的梦呓。
“相公……不要走……”
那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哭腔。
宁白渡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握住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
许清雨忽然惊醒了。
她猛地缩回手，往后挪了挪。
“对、对不起相公，我不是故意的……”
宁白渡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惊慌和不好意思。
宁白渡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睡吧。”
许清雨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慢慢靠过来，把头轻轻埋进他怀里。
宁白渡没有推开她。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许清雨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
......
与此同时，赵国天运宗内。
云海翻涌，数百丈的绝壁之上，数十名修士三五成群，立于崖边。
晨光穿过云层，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衣袂被山风吹动，猎猎作响。
“又一夜了。”一个年轻修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赌的一个月日，这才五天，还得等。”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五日？你也太小看小师叔了。我赌的明儿个他就得回来。”
“明天？你疯了？小师叔那性子，能撑这么久？”
“怎么不能？上回他被掌教罚去思过崖，不也撑了七日？”
“那能一样？思过崖是闭关，这回是让他去凡间成亲！你想想，小师叔那样的人物，天天对着个凡间女子，能受得了？”
两人正说着，旁边凑过来一个胖修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啊，掌教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把小师叔修为全封了，扔到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让他跟那凡间女子过日子。”
“全封了？！”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师叔现在岂不跟凡人一样？”
“可不是嘛。”胖修士嘿嘿一笑，“所以我才赌的。没了修为，小师叔撑不了几天，肯定得想办法回来。”
中年修士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正因为封了修为，小师叔才更得想办法解封。解封就得悟道，悟道就得入世。三五日？三五个月都未必能悟透。”
几人正争论着，旁边忽然有人喊：“开盘了开盘了！五日内回山，一赔三；十日内回山，一赔二；一个月内回山，一赔一；一个月以上，一赔五！要下注的快来！”
呼啦一下，一群人围了过去。
“我赌五日内！”
“我赌十日内！”
“我赌一个月以上！小师叔可不是一般人！”
绝壁之上，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