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站出来，环顾一圈，沉声道：“都到齐了？走！”
人群便往山上涌去。
宁白渡三人也跟着往前。
那中年汉子回头看见他们，眉头一皱：“你们跟来干什么？回去！”
春桃冲上去，声音又急又硬：“我爹在里面！我必须去！”
中年汉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宁白渡和许清雨，没有再说，转身大步往前走。
一路疾行，渐渐进了深山。
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路已经不成路了，全是乱石和荆棘。
可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喊累。
春桃边跑边问身边一个年轻猎人：“三哥，到底怎么回事？我爹他们怎么会被困？”
那年轻猎人喘着气，一边拨开面前的树枝一边说：“几位老爷子……瞒着我们进山的……想趁着天亮，把那窝狼端了……”
春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们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年轻猎人不说话，只是咬紧牙关，跑得更快了。
又跑了一程，前方忽然传来几声狼嚎。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了顿。
那狼嚎低沉而悠长，在山林间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中年汉子抬起手，示意所有人放慢脚步。他压低声音说：“快到了，都噤声。”
人群便安静下来，猫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往前摸。
终于，山崖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崖顶向外突出。
此刻，崖顶上站着七八个人影，正是春桃的父亲和另外几位老猎户。
他们被困住了。
崖下，密密麻麻围着一群狼。
灰褐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绿幽幽的眼睛像一盏盏小灯笼。
宁白渡粗略数了数，不下二十匹。
但中年汉子看了片刻，脸色却更难看了。
“不对。”他说，“那个畜生不在。”
旁边的人一愣：“哪个畜生？”
中年汉子咬着牙：“鬼面。”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几个猎人的脸色都变了。
许清雨小声问宁白渡：“相公，什么是鬼面？”
宁白渡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那些猎人的反应，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那应该是一头特殊的狼，一头让这些常年打猎的汉子都闻之色变的狼。
果然，旁边有人压低声音给新来的解释起来。
“鬼面，就是那头为祸多日的狼王。体长八尺，比寻常狼大出一倍还多。”
“皮毛厚得刀枪不入，已经害了七八条人命了，上个月王屠户家的老二遇上它，被开膛破肚，死得那个惨……”
“听说那畜生脸上有一块疤，像是鬼脸，所以叫鬼面。”
“它要是也在，咱们这点人……”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人群里开始有骚动。
有人往后缩，有人小声说“要不先撤”，有人看着崖顶上那些老人，脸上满是挣扎。
春桃急得眼泪直掉，冲上去抓住那中年汉子的胳膊：“二叔！我爹他们还在上面！不能走啊！”
中年汉子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小声说：“可是鬼面……咱们打不过啊……”
气氛一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人一拍大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那位公子画的符！不是说能惊退野兽吗？咱们有这符，怕什么？”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个人也纷纷掏出符来。
“对，我也有！”
“我也有！”
“那公子就在这儿，怕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白渡身上。
宁白渡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些满怀希望的目光，缓缓开口。
“那符，能惊退普通野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对那鬼面有没有用，我需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中年汉子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公子，您能帮忙看看？”
宁白渡点点头。
“我先上去看一眼。”他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许清雨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相公！”
宁白渡回头看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小心些。”
宁白渡看着她，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
说完，他转身，往林子深处摸去。
春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一咬牙，跟了上去。
“我也去！那是我爹！”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低喝一声：“春桃！回来！”
春桃不理他，跑得更快。
中年汉子追上去，一把扯住她，把她甩了回去。
“你一个女人家，去送死吗？！”
春桃摔在地上，爬起来还要往前冲。
许清雨冲上去抱住她，被她拖着踉跄了好几步。
“放开我！那是我爹！”
“春桃！春桃你冷静点！”
两个女子纠缠在一起，一个发了疯似的要往前冲，一个死死抱住不放。
中年汉子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再骂，转身带着几个胆大的猎人，跟在宁白渡身后，悄悄往崖边摸去。
此时。
宁白渡伏在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树丛的掩护，仔细观察着崖下的情形。
二十余匹狼围在崖底，有的趴着，有的来回踱步，有的仰头冲着崖顶低吼。
崖上的老人们挤在一起，拿着猎叉石块，勉强守住那个小小的崖顶。
没有鬼面的踪影。
中年汉子伏在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公子，那畜生不在，咱们能不能趁机冲上去，把几位老爷子救下来？”
宁白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狼，又扫过周围的地形，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他说。
中年汉子一愣：“什么不对劲？”
“太多了。”宁白渡说，“围困猎物的狼，不会留这么多在外面放哨。而且...”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尖叫。
许清雨！
宁白渡猛地回头。
此时后方，人群乱成了一团。
一头巨大的灰狼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身后。那狼体长足有八尺，比寻常狼大出一倍还多，皮毛厚实得像是披了一层铁甲。
它的脸上有一块狰狞的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过去，真像是一张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