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小小的土屋里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许清雨蹲在床边，翻出那个木头箱子，把里面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又放回去，再拿出来，再叠好。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宁白渡坐在桌边，借着油灯的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蓝皮书籍。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流云刀法》。
他翻开封页，里面写着这功法的来历，流云刀宗，一个凡间江湖上不起眼的小门派，早已没落多年。
这套刀法是那门派的镇派功法，共十八式，据说练到大成，刀出如流云，连绵不绝。
宁白渡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那些招式图上停留片刻，便移向下一页。
第十八页翻完，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十八式刀法，他已经领悟了七八成。
剩下的那两三成，不过是需要时间打磨熟练度罢了。
到底是凡间的武学。
他曾在修仙界见过无数精妙的功法剑诀，那些东西都需要灵力催动，比这复杂百倍不止。
如今看这凡间刀法，就像读一本浅显的启蒙读物，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用来傍身，倒是足够了。
他把书放在桌上，转过头。
许清雨还蹲在那儿，对着一堆衣裳傻笑。
宁白渡看着她，有些好笑：“就那么高兴？”
许清雨抬起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当然高兴啦！相公主动说要陪我回娘家呢！”
她站起身，抱着一件白色的长衫走过来，眼睛亮亮的。
“相公，你明日穿这件吧！”她把长衫举起来，“快试试合不合适！”
宁白渡接过来看了看。
面料是普通的细棉布，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却被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匀称。
白色的衣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浅浅的云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却平添了几分雅致。
他站起身，任由许清雨帮他把长衫穿上。
许清雨绕着他转了一圈，帮他整理衣襟，又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件普普通通的白色长衫，穿在宁白渡身上，立刻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身姿本就挺拔，此刻被这白色一衬，愈发显得清俊出尘。
许清雨满意地点点头：“相公穿这件真好看。”
宁白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看她，伸手摸了摸衣料。
“娘子的女红手艺当真不错。”他说。
许清雨听了，当即挺直腰板，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小得意。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我娘从小就教我，女红是女子立身的根本。我做的衣裳，村里好多人都夸过呢。”
宁白渡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行了，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许清雨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弄完这些，她吹了灯，爬上床。
宁白渡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睡在床的另一头。
许清雨躺在自己的位置，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等了很久，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许清雨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探出脑袋，声音轻得像蚊子。
“相公……你睡了吗？”
那边沉默了一瞬。
没有回答。
许清雨等了等，又等了一等。
还是没有声音。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
她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睫毛却微微颤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门了。
许清雨的娘家在裂碑村，离青梧村三十多里地，要走大半天的路。
她背着小包袱，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宁白渡跟在她身后，走得不紧不慢。
一路上，许清雨没说话。
宁白渡张了几次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走了一个时辰。
太阳渐渐升起来，照在两人身上。
许清雨忽然停下脚步。
宁白渡也跟着停下来，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站着。
那个小小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过了一会儿，许清雨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相公……”
宁白渡有些疑惑：“嗯？”
“你是不是……嫌弃清雨？”
宁白渡一愣：“没有啊。怎么会？”
许清雨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眶红红的，里面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那张清冷的脸上，满是委屈。
“那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为什么相公回来这么久了，却从来不碰我一下？”
宁白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不是因为清雨入不了相公的眼吗？”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长得也不是顶好看的，手上都是茧子，脸也不白……”
“不是……”
“那是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相公你给我个理由，让我死心也好。”
宁白渡看着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以及脸上那两道泪痕。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理由……理由……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元婴修士，根本没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
“并非是娘子的问题。”他的声音放低了些，“是我的问题。”
许清雨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宁白渡身上，忽然想起村里那些嫂子们以前闲聊时说过的话。
“男人要是那方面不行啊，得用偏方……”
“什么鹿鞭酒、虎鞭酒的，我听说……”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听得面红耳赤，捂着耳朵跑开了。
可那些话，她多少还是记得一些。
许清雨的脸色变了变，语气变得迟疑起来：“难道相公你……”
宁白渡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小脑袋想什么呢？”
许清雨眨了眨眼：“那相公说的是什么问题？”
宁白渡叹了口气，神色认真起来。
“我受过伤。”他说，“伤势一直没好利索。”
这是实话。
他的伤是师父封的修为，只不过此伤非彼伤罢了。
许清雨面色大变。
“受伤了？！”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就要扒他的衣服，“伤在哪里了？要不要紧？严不严重？相公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宁白渡被她扒得往后仰，连忙按住她的手：“没事，不严重。”
“不严重那是什么伤？”许清雨急得眼泪又冒出来，“你让我看看！”
宁白渡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了好了。”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时间养着。等养好了……就没事了。”
许清雨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
“真的？”
“真的。”
许清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那……那相公你好好养着。我不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宁白渡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笑了笑说：“走吧。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