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处甘草长在一片灌木丛边，许清雨动作麻利地割完，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啦，今天的活干完啦！相公，我们走吧。这些甘草能卖十几个铜板呢！”
宁白渡点点头，正准备跟她下山。
脚步却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转向西北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许清雨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疑惑地看着他：“相公？怎么了？”
宁白渡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周围的草木。
不对劲。
他虽然修为被封，但多年炼丹养出的眼力和对草木的敏感还在。
这片区域，草木的生机明显比别处浓郁几分。
“相公？”许清雨走回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发现，“你看什么呢？”
宁白渡缓缓开口：“这附近，应该还有其他草药。”
“其他草药？”许清雨一愣，“什么草药？这山上除了甘草，还有柴胡、车前草那些，不过都不多，而且不好找。”
宁白渡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观察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一棵棵树木，一丛丛灌木，最后落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
那是一块大石头的背阴面，被几株灌木遮挡着，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抬脚走过去。
许清雨好奇地跟在他身后。
宁白渡拨开灌木，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株植物上。
那是一株不过半人高的草药，叶片呈羽状，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顶端开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
它长在石缝里，周围寸草不生，显然是把这片地方的养分都吸走了。
许清雨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愣：“这……这是什么草药？我从来没见过。”
宁白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叶片，看了看茎秆的纹理，又轻轻挖开一点根部的泥土。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是黄精。”
“黄精？”许清雨眨了眨眼，没听说过。
“一味好药。”宁白渡说，“补气养阴，健脾润肺。最关键的是...”
他用指尖轻轻拨开根部更多的泥土，露出下面那截粗壮的根茎。
“看这个头，至少长了三十年以上。”
许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年？
她采了三年草药，从来没听说过这山里有三十年份的药材。
“相公……你是怎么发现的？”她忍不住问，“我来过这里好多次了，从来没见过它。”
宁白渡站起身，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你看这片地方，是不是比别处更湿润些？”
许清雨看了看，点点头。
“再看那些树，树干上的青苔是不是比别处更厚？”
许清雨又看了看，又点点头。
“还有这石头，”宁白渡拍了拍那块大石头。
“背阴，潮湿，旁边还有一条暗流经过。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好东西来。”
许清雨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渐渐浮现出崇拜的光芒。
相公真的好厉害。
明明看起来像读书人，却懂这么多。
宁白渡蹲下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他动作很轻，生怕伤了那根茎。
一边挖一边解释：“这种年份的草药，根须都很脆弱，挖断了就不值钱了。”
许清雨蹲在旁边，屏住呼吸，看着他一寸一寸地把那株黄精从土里请出来。
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工夫，整株黄精才完整地挖出来。
那根茎有小臂粗细，通体金黄，须根密密麻麻，光是看着就知道年份不浅。
宁白渡托在手里掂了掂，点点头：“百多年是有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比不得那些真正的好东西，但在凡间，应该能换些银子。”
“真的？”许清雨眼睛一下子亮了，“能换多少？”
宁白渡想了想：“几十两？或许更多，得看药铺的掌柜识不识货。”
许清雨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两？！
她采三年甘草，也攒不下二两银子。
“相公你太厉害了！”她忍不住跳起来，一把抓住宁白渡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宁白渡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弯了弯。
他把黄精小心地收进药篓，用甘草盖上，拍了拍手：“走吧，下山。”
“嗯嗯！”
许清雨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两人刚转身，宁白渡的脚步却猛地顿住。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猛地转身，同时伸手把许清雨护在身后。
灌木丛里，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然后，一道灰褐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一头狼。
体长五尺有余，皮毛灰褐，脊背上的鬃毛微微竖起，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的目光没有看人，而是死死盯着宁白渡背上的药篓。
许清雨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相……相公……”她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宁白渡没有动。
他看着那头狼，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封印了修为的人。
那头狼也没有动。
它盯着药篓，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危险。
宁白渡看懂了那个眼神。
这株黄精，它守着。
也许守了很多年，就等着成熟的那一天。
如今被人捷足先登，它怎会善罢甘休？
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前爪刨了刨地面。
宁白渡缓缓抬起手，把许清雨往身后又推了推。
“别怕，有我在。”
宁白渡将许清雨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头狼。
灰褐色的皮毛，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绿幽幽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它的身形缓缓下沉，前爪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呜咽声。
许清雨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抖，可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宁白渡的大脑在飞速转动。
他倒是不怕这头畜生。
元婴修士的肉身，虽然没了修为，但筋骨强横，皮肉坚韧，寻常野兽的撕咬根本伤不到根本。
问题是，他以前对敌，靠的是法术、法宝、阵法，哪里跟人近身缠斗过？
力气是有，可怎么打，他真没经验。
硬拼不是不行，但他怕许清雨在这里。
万一她有个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