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娘蹲在船尾。菜刀横在膝上。她的眼睛盯着海面。海面上有一道白线。不是浪。是船。刘大的船。她喊了一声。“他在加速。”
沈映月从船舱里走出来。她走到船尾。看海。刘大的船在雾里。船头朝东。朝鸡足山。和她一个方向。“多快?”
“比我们快。”
“他闻到了什么?”
“闻到骨头。你爹的骨头。还有林远手里的铃舌。”
沈映月看着刘大的船。船在雾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船头站着一个人。帽子压得很低。左手垂在身侧。她认得那个姿势。刘大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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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走到船尾。他看着沈映月。沈映月在看刘大的船。“你在看他。”
“我在看他的船。”
“你在看他。你在想,如果他追上了,我怎么办。”
“我在想,如果他追上了,铜铃怎么办。”
“你在想你的路。不是我的路。”
“你在说什么?”
“你爹说,别让她跟你走。她的路不是你的路。你在看刘大的船。你在想,如果你跟我走,刘大会追上我们。所以你在想,也许你该走另一条路。你自己的路。”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在看他的船。你没有看我的眼睛。”
沈映月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是干的。嘴唇在抖。“你说得对。我在想。我在想,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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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拿出铜铃。翻过铜铃。底部有一条极细的缝。她挑开。里面还有一层。她取出来。一根极细的铜管。管里塞着一根红线。她拔开铜管。红线掉出来。线的末端系着铃舌。她把铃舌取下来。她把铃舌递给林远。“你拿着。”
林远看着她。“你已经给过我了。”
“那是铜铃。这是铃舌。你拿着铜铃。铜铃里有我爹的手指。你把铜铃给建文帝。你把铃舌也给他。他会打开铜铃。他会看到手指。他会听到铃舌。他会知道,我爹等过了。”
“你把心给了外人。”
“你不是外人。”
“我是林远。”
“你是另一个父亲留下的孩子。两个父亲。两个铜铃。一个给一个收。你爹的铜铃。我爹的铜铃。两个东西。两个人。都在你身上。”
林远看着手里的铃舌。铜的。极小。他攥住。“你确定?”
“确定。你替我敲。我替我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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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娘蹲在船舱门口。菜刀横在膝上。她看着沈映月把铃舌递给林远。“你把铃舌给他了。”
“给了。”
“铜铃在你这里。铃舌在他那里。两个人。一个给。一个收。”
“对。”
“你爹的铜铃。你爹的规矩。最后一笔留给活人。铃舌是最后一笔。你留给谁了?”
沈映月没回答。小厨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把最后一笔留给了林远。你爹的铜铃。你爹的规矩。你留给了一个外人。”
沈映月看着她。“他不是外人。”
“他不是沈家的人。”
“他是林远。”
“林远是谁?”
“他是另一个父亲留下的孩子。两个父亲。两个铜铃。一个给一个收。你爹的铜铃。他爹的铜针。两个东西。两个人。都在他身上。”
小厨娘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刀背上的“福”字朝上。
她站在船尾。掌心里的“寻”字亮到第七次时多了一条路,朝东。她爹的铜铃下面压着一句话:“别让她跟你走。她的路不是你的路。”她把铃舌给了林远。林远攥着铃舌。风从东边来。带着石头味和花椒味。四十七天。鸡足山。她站在船舷上。掌心里那个“寻”字在等她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