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事儿过去三天，楚天宇一直没进山。
不是不想进，是不敢带着郭子铭和郭立夏进。
那俩混混跟踪他的事儿，他没跟任何人说，连他爹都没告诉。但心里头有数——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盯着他呢。
“子铭，这几天你别跟着了。”他跟郭子铭说。
郭子铭愣了愣：“为啥？”
“不为啥，你在家歇几天。”
郭子铭不傻，看他那脸色，猜到有事儿。
“天宇，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楚天宇摇摇头：“没事儿，你别瞎想。”
郭子铭还想说什么，看他那样子，又咽回去了。
......
第四天一早，楚天宇一个人进山了。
大黑跟着，白毛和花狗留在家里看门。三条狗都带上，他怕家里出事儿。
雪还是那么深，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林子里的树都披着雪，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楚天宇一边走一边留心四周。
走了半个多时辰，他感觉到身后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他们跟得不近，隔着百八十米，偶尔能看见树后头闪过的人影。楚天宇故意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他走，他们也走。
楚天宇心里冷笑一声。
跟踪？
那就让他们跟着。
他带着大黑，往深山里走。专挑难走的地方——雪深的沟，柴棵子密的地方，倒木横七竖八的老林子。
那俩人跟得吃力，好几次差点跟丢，但又追上来。
楚天宇不着急。
他想看看，这俩人到底想干啥。
......
走了两个多时辰，翻过两道山梁，进了一片密林。
林子里的树又粗又密，遮天蔽日的。雪积得厚，踩上去噗噗响。
楚天宇忽然停下来。
前头有动静。
不是那俩跟踪的人，是别的——人的说话声，女人的笑声，还有狗叫声。
他皱起眉头，端着枪，慢慢往前走。
绕过一片柴棵子，眼前出现一块开阔地。
开阔地上，站着四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崭新的军大衣，脚上是锃亮的皮鞋，手里端着杆双管猎枪。旁边站着两个姑娘，穿着花棉袄，扎着大辫子，涂着红嘴唇，一看就是城里人。
后头跟着两个跟班的，背着大包小包，拎着吃的喝的。
还有两条狗，黑背，油光水滑的，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楚天宇认出来了。
夏永霖。
林场场长家的少爷，上回进山打猎差点让野猪拱了的那个纨绔。
夏永霖也看见他了，眼睛一亮。
“楚天宇！”
他跑过来，热情得很，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天宇哥，我可找着你了！”
楚天宇愣了愣。
找他？
夏永霖拉着他的手，说：“天宇哥，上回多亏了你。我回去跟我爹说了，我爹说你是个人物，让我好好跟你学学。”
楚天宇看着他，不知道该说啥。
夏永霖又说：“天宇哥，你这回可得帮帮我。”
他指了指那两个姑娘，压低声音说：“我带她们来打猎，想显摆显摆。可转了半天，啥也没打着。你手里有没有现成的？卖给我几只，让我充充面子。”
楚天宇明白了。
这是来买猎物的。
他想了想，说：“你想要啥？”
夏永霖眼睛亮了：“有啥要啥！最好是长脸的，稀罕玩意儿。钱不是问题。”
楚天宇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
......
楚天宇带着他们往山里走。
那俩跟踪的人不见了。不知道是跟丢了，还是看见人多不敢跟了。
楚天宇顾不上他们，先招呼这位少爷。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个地方。这儿是他前几天下的套子，套着一只狐狸。
狐狸还活着，让套子勒着后腿，正在那儿挣扎。看见人来，更急了，呲着牙，发出嘶嘶的声音。
夏永霖眼睛亮了。
“狐狸！真狐狸！”
楚天宇走过去，把狐狸从套子上解下来。那狐狸想咬他，让他一把掐住脖子，动弹不得。
“这个行不行？”
夏永霖连连点头：“行行行！太行了！”
那两个姑娘也凑过来看，叽叽喳喳地叫着。
“哎呀，真好看！”
“这毛真软！”
“永霖哥，我要这个！”
夏永霖大手一挥：“行，给你了。”
他问楚天宇：“这个多少钱？”
楚天宇想了想：“狐狸皮值三十，肉也能吃，算你五十吧。”
夏永霖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递给他。
楚天宇接过来，揣进怀里。
......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片柴棵子边上。
大黑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往柴棵子里看。
楚天宇手一抬，几个人停下来。
他端着枪，慢慢走过去。
柴棵子里头，有东西在动。
是只野鸡。
楚天宇举起枪，又放下了。
他把枪递给夏永霖。
“你来。”
夏永霖愣住了。
“我？”
“嗯，试试。”
夏永霖接过枪，手有点抖。他瞄准那只野鸡，屏住呼吸。
“砰！”
枪响了。
野鸡扑棱棱飞起来，飞了几米，一头栽下来。
打中了。
夏永霖乐得直蹦：“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那两个姑娘拍着手，又蹦又跳。
跟班的也凑过来拍马屁：“少爷好枪法！”
楚天宇走过去，把野鸡捡起来，递给夏永霖。
“这个算送的。”
夏永霖接过来，高兴得不行。
......
转了一上午，打了三只野鸡，两只兔子，还有那只狐狸。
夏永霖满载而归，脸上笑开了花。
临走的时候，他拉着楚天宇的手，说：“天宇哥，你这人够意思。往后有啥事儿，去林场找我。我爹是场长，说话好使。”
楚天宇点点头。
夏永霖走了，带着那两个姑娘，带着猎物，带着跟班的，浩浩荡荡地走了。
楚天宇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走远。
大黑蹲在他脚边，摇着尾巴。
他忽然想起那俩跟踪的人。
往四周看了看，没人。
走了？
还是躲起来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山里，有眼睛盯着他。
......
往回走的路上，楚天宇一直留心四周。
那俩人没再出现。
但他心里头不踏实。
回到屯子，天已经快黑了。
林月英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儿子回来，松了口气。
“今儿个咋这么晚？”
楚天宇没说话，进屋坐下，喝了口水。
他把今天的事儿跟林月英说了。
林月英听完，脸色变了。
“有人跟踪你？”
“嗯。”
林月英急了：“那咋整？要不别进山了？”
楚天宇摇摇头：“不进山，咱吃啥？”
林月英说不出话来。
楚汉林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事儿，沉默了一会儿。
“天宇，往后进山，带上子铭。俩人有个照应。”
楚天宇点点头。
他想了想，又说：“爹，那俩跟踪的人，我怀疑是龙海生派来的。”
楚汉林脸色沉下来。
“陈场长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楚天宇说：“明的不敢来，来暗的。”
楚汉林抽了半宿的烟，最后说：“明儿个我去趟县城，再找找陈场长。”
......
第二天，楚汉林又去了县城。
陈场长听他说完，皱起眉头。
“还有这事儿？”
楚汉林点点头。
陈场长想了想，说：“老楚，你放心，这事儿我管到底。龙海生那边，我再敲打敲打。”
楚汉林说：“场长，麻烦您了。”
陈场长摆摆手：“麻烦啥？你儿子救过我儿子，这点忙应该的。”
......
龙海生那边，当天下午又接到了公安局老李的电话。
“龙海生，你是不是又派人去顾家屯了？”
龙海生一愣：“李哥，没有啊......”
“没有？老楚家那小子进山，有人跟踪他，不是你的人？”
龙海生急了：“李哥，真不是我！我这几天老实着呢，哪儿都没去！”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你最好。要是让我查出来是你，饶不了你。”
挂了电话，龙海生骂了一句。
那几个混混围上来：“龙哥，咋了？”
龙海生瞪他们一眼：“有人冒充咱们的人，去跟踪那姓楚的小子。”
混混们面面相觑。
“那咋整？”
龙海生想了想，说：“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
楚天宇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这山里，有眼睛盯着他。
但他不怕。
他有枪，有狗，有这满身的本事。
谁要是敢下手，他就让谁尝尝厉害。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
屋里头，炕烧得滚烫。
大黑趴在院子里，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黑沉沉的夜。
它在守着这个家。
谁也别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