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表妹接回来的第二天，楚天宇就发现家里住不开了。
老楚家就三间土坯房，东屋住着楚汉林和林月英，西屋住着楚天宇和楚天飞，中间是堂屋和灶房。平时一家四口刚刚好，现在一下子添了四口人——小姑和三个表妹，根本挤不下。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月英把西屋让出来，让楚仙娥带着三个闺女住，楚天宇和楚天飞去东屋跟他爹挤。楚天飞倒是高兴，能跟爹一块儿睡，但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太挤了。
他翻身坐起来，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心里头琢磨着。
得买个院子。
让小姑带着孩子单过。
......
第二天一早，楚天宇就把这想法跟楚汉林说了。
楚汉林正蹲在院子里抽烟，听了儿子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买院子？钱呢？”
楚天宇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他爹。
楚汉林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两百块。
崭新的，嘎嘎响。
“这......这是......”
“打猎攒的。”楚天宇说，“够不够？”
楚汉林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孩子，才十八岁，就知道给家里分忧了。
他抽了口烟，说：“够是够了，可这钱是你挣的，不该你出。”
楚天宇说：“爹，一家人，分啥你我？小姑是您亲妹子，我是她亲侄儿，这钱花得值。”
楚汉林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行，听你的。”
......
楚汉林去找屯长了。
屯长老孙头，在屯子里当了几十年屯长，威望高，人脉广，啥事都找他。
老孙头正在家吃早饭，看见楚汉林进来，招呼他坐下。
“老楚，啥事儿？”
楚汉林把来意说了。
老孙头听完，点点头：“这事儿好办。屯东头老刘家那院子，绝户了，空了好几年。他儿子在县城上班，不回来住，想卖。我帮你问问。”
楚汉林说：“那就麻烦您了。”
老孙头摆摆手：“麻烦啥？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
老孙头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带来了消息。
老刘家那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挺大，还有口井。房主开价一百八，不还价。
楚汉林去看了看，房子是老了点，但收拾收拾还能住。炕是好的，灶是好的，房顶也没漏。
他回来跟儿子商量。
楚天宇说：“买。”
......
第二天，楚汉林带着钱，跟着老孙头去了趟县城，把手续办了。
房子到手了。
楚汉林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那串钥匙递给妹妹。
“仙娥，这是你的了。”
楚仙娥愣住了。
“哥，这......这是啥？”
“院子。”楚汉林说，“天宇出钱买的，往后你带着孩子住那儿。”
楚仙娥接过那串钥匙，手都在抖。
她看着那串钥匙，看着哥哥，看着站在旁边的侄子，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哥......天宇......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林月英在旁边抹眼泪，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别哭了，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楚天飞跑过来，好奇地问：“小姑，你哭啥？”
楚仙娥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出动，去收拾那院子。
院子确实老了，杂草有半人高，窗户纸破了，炕也塌了一块。但底子在，收拾收拾就能住。
楚汉林带着楚天宇修炕，和泥，抹墙，忙活了一上午。林月英和楚仙娥打扫屋子，擦窗户，收拾灶房。郭子铭也来帮忙，帮着劈柴，挑水。
三个表妹在院子里玩，大丫带着二丫和三丫，蹲在地上看蚂蚁。三丫好奇地东张西望，大丫拉着她的手，怕她跑丢了。
楚天飞也来了，跟她们混在一起，教她们玩自己发明的游戏。
郭立夏也来了，帮着林月英收拾屋子。她干起活来利索，擦窗户，扫地，啥都干。林月英看着她，心里头暗暗点头。
......
收拾了两天，院子总算像样了。
三间正房，东屋住人，西屋放东西，中间堂屋。灶房在厢房里，锅碗瓢盆都买齐了。炕上铺了新席子，新被褥，暖和得很。
楚仙娥站在屋里，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她一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楚汉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说：“仙娥，往后就在这儿好好过。有啥难处，跟哥说。”
楚仙娥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楚天宇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小姑，这是给你们的。”
楚仙娥接过来一看，袋子里是吃的——几块野猪肉，几只冻兔子，还有一包糖果。
她看着那些东西，眼泪又下来了。
“天宇，你让姑咋谢你......”
楚天宇笑了：“小姑，谢啥？咱是一家人。”
......
晚上，老楚家又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这回是在新院子里吃的。林月英和楚仙娥在灶房里忙活，炖了一锅野猪肉，炒了一盘鹿肉，还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
炕桌上摆得满满的，两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三个表妹吃得狼吞虎咽，三丫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伸手去够盘子里的肉。大丫拍她手，她才缩回去。
楚仙娥看着她们，眼眶又红了，但嘴角带着笑。
楚汉林喝了一盅酒，看着妹妹，说：“仙娥，往后有啥打算？”
楚仙娥想了想，说：“我想找点活干，不能光靠你们。”
林月英说：“急啥？先歇几天再说。”
楚仙娥摇摇头：“嫂子，我不能白住你们的。”
楚天宇在旁边说：“小姑，开春了，咱一起进山。我教你打猎。”
楚仙娥愣住了。
“我？打猎？”
“嗯。”楚天宇说，“这年头，靠山吃山。学会了打猎，往后就不愁吃穿了。”
楚仙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天宇，姑真不知道咋谢你......”
楚天宇笑了。
“小姑，别说这些。咱是一家人。”
......
夜深了，楚天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小姑那张脸，想起她眼眶红红的样子，想起三个表妹瘦弱的身板。
上辈子，他从来没管过她们。
这辈子，他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
新院子的烟囱里冒着炊烟，飘散在夜色里。
炕烧得滚烫，屋里暖洋洋的。
三个表妹挤在一起，睡得香甜。
楚仙娥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们，嘴角带着笑。
她终于有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