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令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可赵铁军和陆征骁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赵铁军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陆征骁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子挡在沈初音面前，想替她把这副担子扛了。
沈初音却压根没理他们。
她的眼神，从那个金属怪物一出现，就再也没挪开过。
她拨开陆征骁，径直走到那堆废铁面前蹲下。
一股浓烈的味儿冲进鼻子，混着硝烟、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在别人闻来，这是刺鼻的废铁味儿。
但在沈初音的鼻子里，这味道却比任何香水都更让她着迷。
她戴着白手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满是伤痕的金属表面。
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手指划过断口处。
那狗啃似的断裂面，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东西在报废前，承受了多么恐怖的压力。
“锰钢和铬钢的复合锻压。”沈初音忽然开了口。
“表面做了渗碳淬火，硬度是高，但韧性不够。”
“连接轴的设计也有问题，应力太集中了。典型的傻大黑粗，华而不实。”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秦司令，问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这破烂玩意儿，是从毛熊国那台最新的t-72坦克上拆下来的吧？”
“你们想仿制？”
秦司令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身后的几个技术参谋，更是一脸惊骇，直勾勾地看着沈初音。
这东西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边境冲突里拖回来的残骸。
为了保密，所有信息都锁在军区最高层。
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就看了一眼，怎么就能把它和毛熊国最新的主战坦克联系上？
这，这是神仙吗？
秦司令缓缓吐了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无比沉重。
“是。”
“我们缴获了，也试着仿制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脸色同样难看的技术大校。
“省重工研究所的专家，加上我们兵工厂，花了三个月，用了最好的材料和设备。”
“结果仿制出来的零件，在实验室里连一次满负荷测试都没撑过去，就断了。”
“后来，我们想办法，通过特殊渠道去问了西德的公司。”
“对方开口，一套这样的履带驱动总成，要价……三百万美元！”
“还附带一堆侮辱人的条款，要求我们技术人员全程不准参观学习！”
三百万美元！
这数字一出，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这是什么概念？
快赶上他们整个军区机械厂好几年的总产值了！
就为了这么个破零件？
简直是抢劫！
“欺人太甚！”
赵铁军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秦司令的脸上也满是屈辱和不甘。
“是啊，欺人太甚。”
“可我们，没法子。”
“没这个东西，咱们的新一代坦克，就永远是跑不快的铁疙瘩！”
“初音同志，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你，有没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初音身上。
这次，目光里不再只是好奇和敬畏，更夹杂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陆征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想让她担这么大的压力，刚想开口——
沈初音却笑了。
她看着秦司令，看着周围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末世。
回到了那个每一次技术突破，都关系到上万人生死的时刻。
这种感觉，久违了。
也让她，热血沸腾。
“办法？”
她抬了抬眉，那股子天才独有的张扬和自信又回来了。
“秦司令，你这个问题，问得就不对。”
“你应该问我，是想仿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垃圾出来。”
“还是想一步到位，直接给咱们自己的坦克，换上一套比毛熊国和西德加起来都更牛的‘腿’？”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狂到没边的话，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比毛熊和西德加起来都牛？
这小姑娘，是真有本事，还是疯了？
秦司令也被她的话给噎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沈初音伸出三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我不要你们的图纸，那玩意儿是错的。”
“第二，我不需要进口材料，就用咱们厂现有的铬钼钢。”
“第三……”
她看着秦司令，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
“给我三天时间。”
“我给你搓一个全新的，加强版的出来。”
“你拿去，随便测试。要是还断了，我沈初音三个字，以后倒着写！”
这已经不是军令状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名字和未来，做一场惊天豪赌！
“胡闹！”
秦司令身后那个技术大校，终于忍不住了。
“小同志，我承认你很有天赋！但科学是严谨的！不是靠说大话！”
“你知道复合材料的热处理工艺有多复杂吗？你知道金属晶体结构在不同温度下的相变曲线吗？”
“三天？别说三天，就是给你三年，没有足够的数据和实验设备，你也不可能成功！”
面对他的质疑，沈初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转头看向赵铁军。
“赵叔，咱们厂最大号的那个淬火池，借我用三天。”
“还有，去把霍星野那个臭小子给我叫过来，让他给我打下手。”
“另外，从现在开始，到我出来为止，任何人，不准靠近锻造车间一步！”
她理都没理那个技术大校，直接开始发号施令。
那语气，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赵铁军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里那点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他挺直腰杆，大吼一声。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陆征骁也上前一步，挡在那个还想说话的技术大校面前。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技术大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开玩笑。
跟这位活阎王讲道理？
他还没活够呢。
沈初音懒得再跟这群人废话，转身就往厂区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冲着陆征骁狡黠地眨了眨眼。
“陆团长。”
“这次要是成了，那三百万美元的研发经费，是不是也能申请一下？”
“到时候，我给你买辆小汽车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