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队伍往前挪两步。
林涛端着盘子站在后面。手里捏了张纸条。叠了两折。
我姐写的。
陈州没回头。前面隔了两个人。打菜窗口的勺子哐哐响。
她公司裁了一波。行政先砍。赔了一个月工资。
然后呢。
在家待着。投了十几份简历。没回音。
陈州打了一份白菜。一份西红柿炒蛋。米饭。刷饭卡。滴。
两张桌子拼一块。刘伟占了一头。啃鸡腿。王建国没来。说去图书馆。
林涛坐下。筷子戳了两下米饭。没吃。把纸条递过来。
陈州打开。圆珠笔。蓝色。字不大。就一行——弟，妈说让我来杭州。我没事，就是在家坐着心慌。
底下是电话号码。
她以前在厂里干过。打包。贴标签。发货。都会。
那正好。
她人老实。话少。干活不偷懒。
我不需要话多的。
林涛把纸条收回去。塞兜里。
你不是说周末过了聊。
你那个店。能带上我姐不。
陈州嚼着白菜。想。
他现在的模式。一件代发。货不过手。供应商直发。不需要人。但双十二不一样。准备自己囤250个。走自发。利润高。每个多赚三块八。250个就是九百五。代发省事。但省事不挣钱。
250个箱子要地方放。要人打包。要人接客服。
你姐能来杭州不。
能。她说换个地方也好。
住呢。
先住我那儿。空出来一间。
林涛在校外租房。两室一厅。合租的那个前阵子搬走了。
让她来。先帮打包发货。双十二忙半个月。过了看情况。
工资——
一百二一天。先按天算。
一百二。林涛筷子停了。比她原来低。
原来是原来。先干着。好了再加。
林涛没吭声。扒了口饭。
你店一个月到底赚多少。
淡季一千出头。双十一那波净赚两千三。
一千出头。林涛盯着他。你一个人。在大学。
那我也能干。
你坐不住。
林涛没反驳。因为是真的。
你别跟我姐说赚多少。
为什么。
她会觉得来杭州值。然后拼命干。然后累着。
那不好吗。
她刚丢了工作。心态不对。我想她慢慢来。
陈州看了他一眼。林涛平时大大咧咧。说他姐的时候。话变多了。
刘伟在对面抹了把嘴。你俩嘀咕什么呢。
没事。林涛说。
嘴都写到脸上了还没事。刘伟嘿嘿笑。没追问。
吃完往回走。经过篮球场。几个体院的在打半场。光膀子。膀子粗。运球砸地砰砰响。陈州多看了一眼。没停。
林涛走旁边。手插兜。
你姐多大了。
二十六。叫林悦。
结了没。
没。去年分的。说男的嫌她没本事。小公司行政。工资低。
那来我这儿。也不高。
但你说好了能加。
我说的是看情况。
林涛没接话。两个人走了一段。
她要是来了。你多——
多什么。
别太冷。她心情不好。
陈州看了他一眼。
她来干活。不是来交朋友的。该多少多少。干好了加钱。干不好我说。就这样。
林涛点头。
回到宿舍。刘伟趴床上睡了。林涛上铺翻手机。
陈州坐桌前。打开淘宝后台。day23。6单。继续掉。双十一的余温散了。下一次涨是双十二。中间这段是淡季里的淡季。
他拉了张表。双十二备货。
250个收纳盒。大号供应商报价11.5。走自发。邮费每个省一块二。利润从代发6块涨到9块8。全卖完多赚九百多。
但250个箱子。每个35乘25乘20。摞起来——
宿舍放不下。走廊放不下。阳台放不下。
得找地方。
他给顾苗发消息。
双十二我自己囤货发货。需要地方放箱子。
多大。
两百五十个。摞起来六七个平方。
那边停了。
学校东边那个小区。一楼有车库出租。三百一个月。
你怎么知道。
路过。看到过。
陈州看着这四个字。路过。看到过。跟上次一个路数。跟数据分析一个路数。
后天下午能看吗。
后天你有课。我去看。拍照片给你。
我是合伙人。分钱的。这叫分内事。
这话没毛病。但她上次主动去帮看仓库的时候。还没分到钱。
day23。6单。转化5.8%。明天应该也差不多。
晚安。
陈州看了一眼窗外。天还亮着。
现在才下午。
提前说。省得忘。
他放下手机。桌上绿萝的叶子垂下来一截。浇了水。银杏叶在键盘边上。黄透了。干了的。形状还在。
抽屉拉开看了一眼。橘子皮帽子。五个歪橘子。青橘子发黄了。白纸。蓝线格。折成四折。都在。
手机震。沈念念。
你在干嘛。
算账。
算什么。
双十二囤货。
赚了多少。
还没赚。在算能赚多少。
那你现在没钱。
有。只是要花出去。进250个货。两千多。
你投我那三千赚回来了没。
赚了。双十一就回来了。还多一千。
那我分红。
等双十二过了算。
停了一下。又来一条。
你爸那边还好吗。
还行。下周末去做饭。排骨。土豆。
你会做排骨。
学过。
跟谁学的。
我妈。
那肯定好吃。
陈州把手机扣桌上。走到窗边。
银杏树在风里晃。叶子快掉完了。枝干露出来。黑瘦。但立着。
手机震了一下。陈远山。
围裙买了。三十二。
什么样的。
深蓝色。防水。
排骨土豆买了。放冰箱了。
嗯。下周末去。
不急。路上慢点。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顾苗。三张照片。
第一张。车库正面。铁皮门。锈了一块。门上挂着锁。
第二张。里面。空荡荡。水泥地。墙上一个插座。灯管在头顶。没亮。
第三张。角落。有个水龙头。底下搁了个塑料桶。
多少钱。
三百一个月。押一付一。
有电。有水。灯坏了。
房东说灯他换。
换白光。别用暖光。打包看不清颜色。退货跟灯有关系。
你连色温都管。
退一单亏六块。
……行。我转告。
门锁呢。
也换。
你连门锁都问了。
顺手。
陈州看着那三张照片。六七个平方。放250个箱子。放得下。再摆张桌子打包。转得开身。
什么时候能搬。
随时。
定了。
定金我垫了。
转你。
不急。算账里。
门开了。王建国回来了。手里抱了两本书。
都没睡。
没有。刘伟翻了个身。
王建国看见陈州桌上供应商页面。你买东西了。
进货。双十二。两百五十个。
王建国推了下眼镜。囤货了。
那要地方放。
找了个车库。三百一个月。
王建国坐下来。想了一下。算不过来账找我。我妈是出纳。
你妈是出纳跟你有什么关系。
遗传。
陈州笑了一下。行。到时候找你。
林涛从上铺探头。
老陈。
谢了。
谢什么。缺人。你姐缺活。各取所需。
那也——
行了。睡。
林涛缩回去。上铺灯关了。
陈州坐回桌前。打开供应商页面。250。大号。付款。支付宝余额跳了一下。进完货剩一万四出头。够撑到双十二回款。
给顾苗发了条消息。
货下了。250个大号。供应商说三天到。到了直接送车库。
地址发我。我盯物流。
你盯什么物流。
我闲。
给林涛发了条消息。
让你姐来。火车票我报。
秒回。
好。她后天到。
后天。车库钥匙要拿。货在路上。人要接。
他关了电脑。躺下来。上铺林涛翻了个身。床板吱嘎。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顾苗。车库约好了。后天下午两点。钥匙房东给。
陈州看了。没回。
脑子里的数字还在转。250。11.5。9.8。三百。一百二。
进多少。出多少。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