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不是闹钟。
day15。25单。花费49.8。转化8.1%。
陈州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屏幕的光刺眼。六点不到。窗帘缝里天还没全亮。
这么早。
睡不着。顾苗顿了一下。居家达人评论多了两条。有条写了没有另一家好
指我们。
没点名。但原木色。三十块。就咱们。
好事。
嗯。他二十六白降了。
四块钱不值得差评风险。买这个的人不看价差。看评价。
学到了。挂得快。挂之前依旧什么都没加。
陈州躺了会儿。天花板水渍还在。旧了。发黄。昨晚盯了不知道多久才睡着。
起床。洗脸。冷水。镜子里眼底下没那么青了。
上午两节市场经济学。老教授讲供需曲线。一根线往上。一根往下。交叉点叫均衡。陈州在笔记本上画了。标。旁边写和。圈起来。26是竞品。30是他。交叉点在27。没人卖27。
王建国偷看了一眼。看不懂。没问。
下课。食堂。酸菜鱼。今天冯师傅没多舀。人太多。后面排了二十多个。
吃完回宿舍。冲了把脸。换件干净t恤。灰色。沈念念上次说灰色好看。
出门。
图书馆在操场东边。六层。白色瓷砖。门口大钟停了。一直指着三点十五。没人修。
三楼。楼梯拐两个弯。
靠窗那张桌子。沈念念坐着。书摊了一桌。高数。英语四级。会计学基础。还放了杯奶茶。他的。吸管插好了。
陈州走过去。坐对面。
迟了三分钟。
操场绕了一段。
操场不在这边。
绕远了。
沈念念抬头看他。故意的。
不是。
那为什么绕。
想点事。
她没追问。把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原味的。凉的。放了有一会儿了。
陈州喝了一口。不凉了。温的。
甜的。
原味怎么甜。
不知道。
沈念念低头看书。英语四级。阅读理解。Abcd。写了三道。第四道停了。
陈州。
abandon什么意思。
放弃。
这你都知道。
背过。
你不是学计算机的。
背单词不分专业。
沈念念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做题。
陈州掏出手机看后台。day15实时。九单了。快中午。转化率稳。竞品那边——搜了一下。月销六十一。涨了两个。新评论三条。有一条确实没有另一家好。包装不够结实。
他没跟顾苗说。但嘴角也动了一下。
沈念念做第五道阅读理解。文章是关于女孩和她父亲的故事。她读了两遍。笔停了。
陈州。
这篇——
什么。
顿了一下。翻过来。没什么。跳过。
陈州扫了一眼卷子。标题A Letter to my Father。
他没说话。
沈念念翻到完形填空。写了三个空。又停了。笔帽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上次去文三路。看的那个人。还好吗。
安静了两秒。
还好。
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就行。低下头继续写。没再问。
窗外的光打在桌上。奶茶杯影子拉长了。斜在会计学基础上。三楼很安静。翻书的声音。铅笔沙沙响。远处有人翻了两页。停了。
沈念念做完一套卷子。伸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袖子滑下去。手腕细的。白。
她发现他在看。手缩回去了。
看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在看。
看你做题。
骗人。
陈州没接。她哼了一声。站起来。去个厕所。走了两步回头。别偷看我卷子。
不看。
脚步声轻。走廊方向。
陈州看着她的背影转进拐角。靠回椅子上。拿起会计学基础翻了两页。看不懂。借贷。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每页荧光笔画了重点。黄色的。沈念念的字。小小的。整整齐齐。
奶茶还半杯。又喝了一口。温的。甜的。
手机震了。来电。
妈妈。
他看了一眼。接了。
在干嘛。
图书馆。
跟谁。
同学。
嗯了一声。顿了顿。
州州。
你上次问的那个——他——
陈州握紧手机。
他怎么了。
他——呼吸声。深的。吸了口气。又吐出来。他不是不想管你。
安静。
他当年——不是——声音有点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三秒。五秒。十秒。
算了。你忙吧。
妈——
挂了。
嘟。
陈州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屏幕上通话记录：妈妈。一分二十秒。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窗外阳光很好。十一月杭州难得晴。但图书馆三楼空调冷。靠窗能感觉到玻璃上的凉气。
沈念念回来了。坐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她看了他两秒。没追问。把奶茶推了推。喝完。凉了。
陈州端起来喝。喉咙干。奶茶流下去。温的。还是温的。
沈念念翻到会计学。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旁边画了个圈。又画了个笑脸。小的。歪的。
把书转过来给他看。
你看。我画了什么。
笑脸。
对。你刚才念出来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不知道。瞎念的。
瞎念都能念对。
运气。
沈念念笑了。把书转回去。在笑脸旁边加了两个字。
没给他看加什么。自己看了两秒。合上书。
走不走。
去哪。
操场。外面晴了。出去走走。
题不做了。
不做了。够了。
收拾书包。四本书塞进去。拉链没拉好。会计学的角挤在外面。没管。背上。
两个人出图书馆。门口大钟还指着三点十五。阳光打在钟面上。时间锈在上面。
操场。跑道上水没干。早上浇的。篮球场三个人投篮。不是体院那个。是三个女生。球抛上去。砸板。弹回来。弹两下。滚到草地上。
沈念念笑。小声的。
怎么了。
那个女的。投篮像丢手绢。
陈州看了一眼。确实。胳膊不敢甩。手腕不发力。
你行你上。
不会。但投得比她好。
你不是不会吗。
不会不等于比她差。
陈州看了她一眼。嘴角翘着。阳光打在脸上。头发有点乱。风吹的。
她没看他。看那个滚到草地上的球。女生跑过去捡。跑两步。弯腰。捡起来。跑回去。
陈州。
周末双十一。准备好了吗。
备了四百五十个。差不多。
紧张吗。
不紧张。
你又说不紧张。
真不紧张。
上次你说不紧张。结果对着电脑坐了俩小时。
那是调直通车。
行。我信你。伸手拍他肩膀。不重。
两个人沿跑道走。一圈。两圈。第三圈沈念念停了。站草坪边上。蹲下来。拔了一根草。在手指上绕。
陈州。
不管什么事。我在。
风吹过来。操场边法国梧桐哗哗响。叶子黄了一半。
我知道。
这句话是好。还是嗯。
安静了半秒。
沈念念站起来。把那根草塞到他手里。
送你了。
一根草。绿色的。绕成小圈。像戒指。
这什么。
我知道是草。
那你别扔。
陈州把草圈握在手里。没放口袋。就那么拿着。
往回走。女生们还在投篮。球又滚草地上了。
出操场。沈念念说去趟小卖部买笔。笔袋里没一根能写的。陈州站在原地等她。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通讯录里的陈远山。
没拿出来。
但他妈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但她说了。
说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
沈念念从小卖部出来了。手里举着支笔。银色的。晃了晃。
买到啦。三块。
走。回宿舍。
两个人并排走。林荫道。梧桐树。叶子往下掉。一片落在沈念念肩膀上。陈州伸手拿掉了。
她抬头。
怎么了。
叶子。
脸红了。不明显。但阳光底下看得出来。
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她站住了。
到了。
明天还去图书馆。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双十一。可能要发货。
哦对。你忙你的。顿了一下。忙完跟我说。
进去吧。
走了两步。回头。
奶茶下次换巧克力味的。
你不是说原味好喝。
换一下。老喝一个味。
门关上了。
陈州站楼下站了半分钟。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地上。碎的。一动一动。掏出口袋里的草圈。看了两秒。放回去。走回宿舍。
王建国敲键盘。模糊搜索跑通了。刘伟看照片。林涛吃苹果。
老陈。图书馆约会？
复习。
跟谁复习。
同学。
同学。王建国推眼镜。刘伟。你觉得是同学吗。
当然不是。刘伟嚼着苹果。嫂子。
别叫嫂子。
嫂子好听。
陈州没接。坐下。开电脑。后台day15最终：24单。花费51.2。转化7.9%。新评价两条五星。林涛那条确认收货了。放桌上正好。很结实。姐姐说好看。
顾苗没打电话。估计明早会发。
窗外暗下来。路灯亮了。黄的。一排。操场到宿舍楼。
陈州靠椅背上。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滑。
陈秀兰。陈远山。
两个陈。挨着。
看了五秒。比上次多两秒。
没拨。
开短信。新建。收件人——陈远山。
光标闪。
打了一个字。
停了。删了。
又打。我是——
停了。删了。
锁屏。
手机放桌上。屏幕朝下。
王建国探头。老陈。空指针我想用try-catch捕获。行吗。
父类异常还是子类。
子类。精确。别一把抓。
敲了两声。停了。老陈。
你是不是在等一个电话。
陈州没说话。
算了。缩回去了。
拉开抽屉。五个歪橘子。橘子皮帽子。一根草圈。
关上。
窗外有人唱歌。断断续续。男生。楼下。唱完两句停了。有人喊——别唱了难听——然后笑。笑声飘上来。
宿舍里键盘声。刘伟打嗝。林涛手机外放。乱七八糟混在一起。
陈州坐在椅子上。耳朵里全是这些声音。脑子里全是电话里那句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旧了。发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