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人多。
陈州四个人挤进去，刘伟已经在打饭了，拿着托盘，在长队里往前挪，眼神专注，像是在认真完成某项任务。
王建国拿了一份素食套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本《电商平台运营与管理》放到旁边，然后才开始吃。
林涛点了个红烧肉盖饭，在陈州对面坐下，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副的表情。
陈州打了份西红柿炒蛋盖饭。便宜，管饱。
吃到一半，他手机振动。
沈念念：你们食堂有什么好吃的！！我去你们那边蹭饭好不好！！
陈州扫了一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去，没回。
林涛瞄见了，嘴角一弯：消息？
谁的？
同学。
林涛嚼着红烧肉，不再追问。
吃完饭，四个人往回走。
出了食堂门，九月的阳光砸下来，树荫都是补丁一样的。
刘伟把饭盒洗干净装进包里，走在最前面，步伐稳。
王建国跟在旁边，低着头，好像在心里背什么东西。
林涛叼了根烟，摸打火机的时候转头问陈州：下午报到了，你们系有没有意思的？
还行。
能不能说句完整的话。
陈州想了想：辅导员比较嫩。
林涛一愣，笑了：怎么个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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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报到流程，陈州其实昨天就跑完了，今天只是去补个材料签个名。
体育馆里，电子商务班的桌子排在经管学院这一块。
辅导员是个二十三四岁的男生，戴眼镜，白净，穿了件没有褶子的蓝色衬衫，名牌上写着邓老师。
但他明显准备不足。
正在填表的女生卡在户籍类别那一栏，问了三遍，邓老师在那边翻了两遍表格，解释了一大通，女生还是没听懂。
陈州站在旁边等，听了一圈，直接开口：农村户口就填居民户口，城市户口也填居民户口，这一栏已经统一了，不管哪种都一样填。
邓老师怔了一下，女生了一声，迅速填好，抬头感激地看了陈州一眼。
邓老师把笔夹在手里，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嗯了一声：对，就是这样。
陈州把自己的材料递过去，邓老师接了，一边核对一边问：你……是提前了解过的？
猜的。陈州说。
邓老师把表盖好章，递回来，多看了他一眼。
这学生有点怪。
说是怪，又说不上哪里怪。就是感觉不太像新生，大部分新生来报到，眼神要么是兴奋的，要么是茫然的，这个站在这里，眼神里头既不兴奋也不茫然，像个来办事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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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名出来，陈州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里，沈念念又发来一条：陈老板，你今天还去食堂吗？我下午四点没课！
他回了一个。
沈念念发来一串感叹号，然后是：那我去找你！！
陈州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陆雪见也发来一条消息。
报名手续都完了？
他停了一下，回：完了。
陆雪见：嗯。专心读书。
陈州看着这四个字，没有立刻回复。
前世苏浅浅嫁人以后，他们之间的消息就越来越少，到最后不联系了。他偶尔翻一下对话框，都是去澳洲了谢谢关心这样的话，客气，冷淡，像对路人。
这辈子陆雪见发来专心读书，语气还是带着那种若即若离的客气。
只是，比路人好一点。
他回了一个，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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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林涛、王建国、刘伟都在。
林涛侧躺在床上刷手机，见陈州进来，问：搞完了？
那个辅导员怎么样？
不错，比较好说话。陈州把外套挂好，坐下来打开电脑。
林涛哼了一声：我们辅导员是个老女人，讲话快，我听了二十分钟没听懂她让我们填什么。
王建国插嘴：我觉得听懂了。
那你是神。林涛说。
刘伟在那边叠衣服，没参与这个话题。
陈州打开千牛，扫了一眼后台。
下午三点，店铺有二十一条未读消息、十七单待发货，还有一条差评。
他先处理差评。
客户说收到的东西颜色跟图片不一样，配了张照片。陈州打开照片看了看，确实存在色差，是不同显示器的问题，但客户看了一定不舒服。
他打了一段话，大意是承认色差存在、道歉、补发一个小礼品、下次购买打八折。
发完以后，那边十分钟内回了：好，我改一下评价。
陈州把这条截图下来，存进素材文件夹。
处理完差评，他把今日数据更新到Excel：访客1209，订单53单，毛利率36.8%，净利润547元。
数字比昨天又涨了一点。
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站在陈州旁边，看了一眼那张Excel表，没说话，只是了一声，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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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差十分，陈州把电脑锁屏，站起来。
林涛抬眼：出去？
嗯，有个同学过来。
哪个系的？
外校的，上次说过。
林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继续刷，没再多问。
陈州下楼，站在七号楼门口等。
等了大概五分钟，九号楼方向走来一个人，背着双肩包，走路很快，头发在背后晃着。
沈念念。
走近了，她停下来，仰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就问：陈老板，你今天吃了什么？
陈州：西红柿炒蛋盖饭。
哦！我们今天有酸汤肥牛！超好吃的，你没来真的亏大了！沈念念表情可惜，像是陈州错过了什么宝贝，你们食堂酸汤肥牛有吗？
不知道。
那今天去看看！！
陈州往前走，沈念念跟上来，脚步轻快，两个人并排朝食堂方向走。
九月的下午，树荫连成一片，风把树叶翻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陈老板，你今天有没有认识新朋友？沈念念问。
室友。
你们聊得来吗？
还行。
沈念念叹了口气：你说话能不能多超过两个字。
陈州看了她一眼：你话够多了，两个人加起来够用。
沈念念愣了一下，然后憋住笑，低下头。
陈州继续往前走，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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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今天有酸汤肥牛。
沈念念如愿以偿点了一份，端着托盘坐下来，眼睛发亮，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闭眼享受了三秒，然后睁眼郑重说：这是我到杭州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陈州点了个青椒土豆丝，没说话。
沈念念继续吃，吃了几口，开始问东问西——问陈州今天报到顺不顺利、辅导员好不好相处、宿舍同学聊不聊得来。
陈州答一句，她跟着展开一句，聊自己班的情况：辅导员是个女老师、话多、讲了二十分钟表格怎么填；宿舍六个人，上铺的女生喜欢听歌，下铺的喜欢看综艺，睡前合并起来就是两个音源打架。
陈州听着，不打断，偶尔应一声。
沈念念讲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真的？
真的，你说话有分寸，不闹。
沈念念愣了片刻，耳朵悄悄红了一下，然后低头扒了口饭，没接这个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了一个度：谢谢你昨天给我买台灯。
就十二块。
不是说钱的事情，沈念念抬头，就是谢谢你。
陈州没说话，拿筷子夹了块青椒。
沈念念也没再说。
两个人就这样吃完了这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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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沈念念回九号楼门口，沈念念磨磨蹭蹭的，抱着书包带，低头说：那我回去了。
明天你有课吗？
有，上午两节高数，下午一节英语。
沈念念想了想，又问，我可以晚上来找你吗？
来干嘛？
就……聊聊天。学习上有不懂的请教你。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食品科学。
陈州：我帮不上你。
沈念念：不是专业的问题，是……她卡住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说，就是来坐坐。
陈州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来找他其实没什么目的，就是单纯想过来待一待。
行，晚上七点以后，我前面忙。他说。
沈念念眼睛立刻亮了：好！！我不打扰你！我就帮你打快递单！！
你不会。
我学！！
陈州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沈念念在背后喊：陈老板！明天见！
他举了举手，算是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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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林涛四人在打斗地主。
王建国第一局就地主没出完牌就被压制了，林涛在那边嫌弃：建国你打牌不行啊。
他们不让我当地主，我没法操作。王建国解释，非常认真。
刘伟，你们哪里的规矩啊，地主不让自己人当？林涛一边出牌一边问。
规矩是你定的，你忘了？刘伟平静地收走这轮的牌，好，你输了，再来。
见陈州回来，林涛立刻说：老陈过来，王建国打牌拉胯，你替他。
我不打。陈州把外套挂好，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不打干什么，工作？
林涛撇了下嘴，转头继续洗牌。
王建国拿起那本《电商平台运营与管理》，找到书签，继续看。
宿舍里斗地主的、看书的、处理订单的，各干各的，各自安静。
陈州把今天剩余的消息处理完，更新了下供应商联系表，关掉电脑，拉上窗帘，躺下来。
九月十七日，一切都很普通。
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
他闭上眼睛，听见林涛说：刘伟你出的什么牌！
刘伟的声音，平静如常：王炸。
我......
陈州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九号楼的灯一格一格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