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州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qq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陈老板，你醒了吗？我在你楼下。
发送时间：六点十分。
陈州愣了两秒，猛地坐起来。
沈念念来了。
他赶紧洗了把脸，套上t恤就往下跑。出了宿舍楼门，就看见沈念念站在那儿，背着那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晨光刚刚亮起来，空气里有一股青草被夜露浸过的味道。沈念念看见他，眼睛弯了一下：你真的住七号楼啊。
不然呢？
我查了，我住九号楼。沈念念把塑料袋递过来，给你带了早饭，食堂还没开，我在小卖部买的面包和牛奶。
陈州接过来，面包是椰丝的，牛奶是伊利纯牛奶。
多少钱？
三块五！沈念念立刻说，然后补了一句，你别给我钱了，昨天你给我买台灯花了十二块呢。
陈州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算账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你帮了我所以我请你，而是你请了我一次所以我必须回请两次。
他没再推，拆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口。
你今天报到？他问。
嗯！九点开始。沈念念跟在他旁边走，你呢？
下午。
那你上午干嘛？
处理一下店铺的事。陈州说，昨天一天没怎么管，后台应该堆了不少消息。
沈念念了一声，想了想，说：那我报到完来找你？
陈州嚼着面包，没马上回答。
沈念念立刻说：我就是……我一个人不太认路，而且，而且你懂的多嘛。
最后这句是真心话。
陈州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你报到完给我发消息。
沈念念笑起来，两个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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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后台果然堆了不少消息——有问尺寸的，有问材质的，有问几天能到的。他一条条回过去，速度很快，因为在千牛快捷回复里提前设好了常用语。
林涛还在睡，王建国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睡得正香。
刘伟的铺位已经整理好了，被子叠成方块，牙刷茶杯摆得整整齐齐。这哥们儿是个过日子的。
陈州处理完消息，又打开1688后台看了一眼数据。
昨天一天，店铺访客数突破了一千二，订单数四十三单。毛利率按38%算，净赚大概五百出头。
他了一声。
五百块，一天。
搁在去年这时候，他还在人才市场跟十几个大专生抢一个月薪两千五的运营助理岗位。面试官问他会不会SEo，他说不会，面试官又问会不会直通车，他还是说不会。最后那份工作给了旁边一个会pS的姑娘。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大学宿舍里，用一台从家里搬来的旧电脑，一天赚的比那时候一个月还多。
前世他总说运气好赶上风口了，但此刻他才发现——不是运气，是时间。
你知道哪年该做什么，你就赢了大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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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qq响了。
沈念念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们班的报到队伍，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蛇，从走廊这头排到那头。沈念念站在队伍中间，比了一个的手势，笑得眼睛都没了。
好多人！！！排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到我！！
陈州回了一个。
你店铺今天有多少单了？
四十三。
哇！！！！四十三单！！！一天吗？？
你好厉害..................
后面跟了一串省略号，陈州能想象到她在那边瞪大眼睛的样子。
你专心排队。他回。
过了一会儿，沈念念又发来一条：陈老板。
你今天下午几点报到？
两点。
那我一点半来找你！
你报到要排到几点？
........不知道，可能要到十二点吧。但是我可以跑过来！九号楼到七号楼很近的！！
陈州想了想，回了一句：别跑，走过来。你摔倒了我还得去扶。
..................
逗你的。慢慢走就行。
陈老板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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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陈州去食堂吃了份盖饭。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一张海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校学生会·创新创业中心】
电商创业孵化计划招募校内创业团队，提供免费办公场地+学校背书+对接供应商资源。
报名条件：在校生，有实际运营项目，月流水不低于五万。
陈州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五万。
他现在的月流水大概在三万出头，还差一点。
他把海报的内容拍了下来，存在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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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沈念念果然来了。
她换了件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扎成了一个松松的马尾。大概是因为排队排久了，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
报到完了？
完了完了！沈念念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排了三个小时，腿都麻了。对了，我给你带了食堂的绿豆冰沙，你等一下——她翻包，哦我喝了。
........
我不是故意的！它漏了我就舔了一口，然后就……
行了。陈州把电脑合上，走吧，我带你逛一下校园。
好耶！
两个人出了宿舍楼。
九月的下午，太阳还是辣的，但风已经不烫了。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茂盛，树荫底下凉飕飕的。
沈念念走在他旁边，脚步蹦蹦跳跳的，像个刚放学的初中生。
陈老板，你们宿舍怎么样？
还行，四人间，上床下桌。
哇，这么好！我们六人间，上床下床，桌子在中间挤着放。
那你们九号楼是老楼？
对！据说是九几年盖的，洗澡还要去公共浴室。沈念念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苦恼，公共浴室你知道吗，就是一大间，好多人一起洗……
那你早点适应。
陈老板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
陈州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就被沈念念捕捉到了。
你笑了你笑了！我看到了！她指着他的嘴角，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
没有。
有！你明明就有！
陈州不理她，径直往前走。
沈念念在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不管，你笑起来好看，你多笑笑。
........
好不好嘛——
再说下去公共浴室你就迟到了。
啊？？我迟到了吗？？
骗你的。
陈老板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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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州下午的报到很顺利。
他在体育馆找到电子商务专业的报名点，递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负责报名的大二学长看了看他的名字，又看了看他，说：陈州？你就是那个淘宝店的？
陈州一愣。
哦我叫张伟，电商协会的，你店铺我看过，做得不错。张伟推了推眼镜，有空来我们协会坐坐？
陈州说。
报完到，领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他已经住进去了，但流程还是要走），就算正式入学了。
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陆雪见发来一条消息。
报到顺利吗？
陈州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顺利。
那就好。
停顿了几秒，陆雪见又发来一条：你……以后打算住学校吗？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
陈州想了想，回：住。店铺那边我妈在帮忙。
那就好。陆雪见回了一个笑脸，加油。
陈州看着那个笑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前世他三十四岁，陆雪见嫁去了澳洲，他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婚纱照，配文是从此有人陪你看过往。他当时在出租屋里吃泡面，酸了一下，然后把那条朋友圈划过去了。
这一世，这张笑脸出现在qq对话框里，配文是。
他回了一个。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朝校门口走去。
沈念念说她在门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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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沈念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舔得正起劲。
看见他出来，立刻站起来，冰棍指着校门对面：陈老板你看！
陈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校门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就是九号楼。
七号楼和九号楼，隔着一条马路和一排香樟树，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
我们宿舍就在对面诶！沈念念说，以后我站在阳台上，说不定能看到你们宿舍的窗户。
你们阳台朝哪边？
朝西！下午太阳晒死，但是我们顶楼能看到很远——沈念念突然闭嘴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她能看到七号楼的窗户，那七号楼的人也能看到九号楼的阳台。
陈州没说话，假装没注意到她突然红了的耳朵。
走吧，请你吃晚饭。他说。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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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晚饭，两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的。
沈念念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陈州点了一份红烧肉盖饭。
吃饭的时候，沈念念突然问：陈老板，你有没有想过，把店铺做大？
陈州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说？
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沈念念想了想，就是我觉得你很厉害，你做的事情很有前途。我爸在老家开小卖部的，每次进货都特别麻烦，如果有一天能像你那样在网上卖东西……
她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
我瞎说的，你别笑我。
没有。陈州说，你说得对。电商这个东西，以后会改变很多人的生活方式。
真的吗？
真的。
沈念念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那我能帮你吗？她问。
陈州看了她三秒。
你先把自己照顾好。他说，大学四年，好好读书，该玩就玩。别把我的事情变成你的负担。
才不是负担呢！沈念念急了，我就是想……想帮你做点什么。你一个人太累了。
陈州没再说话。
他低头吃饭，心里却因为这个丫头这句话，泛起了一丝很淡很淡的暖意。
前世他三十四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赚钱一个人，亏钱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过年一个人。
他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活法。
但现在有人对他说你一个人太累了。
他了一声。
赶紧吃饭，凉了。
沈念念低头扒饭，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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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陈州送沈念念过马路。
到了九号楼底下，沈念念抱着那袋还没吃完的绿豆冰沙（她又买了一杯），磨磨蹭蹭不肯上去。
那我上去了啊。她说。
明天见？
明天你有课吗？
有！上午两节大学英语，下午一节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沈念念如数家珍。
那你有课的时候别来找我。
哦…………沈念念耷拉了肩膀，然后又振作起来，那我没课的时候可以来找你吗？
随你。
好耶！！！
沈念念蹦蹦跳跳地进了楼门。
陈州站在马路这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九号楼。
五楼的某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是蓝色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念念：我到宿舍了！
陈州：
沈念念：今天很开心。
陈州看着这四个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了两个字。
然后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早点睡。
对面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
陈州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七号楼的窗户。
三楼，左边数第二个。
灯还灭着。
他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回走。
今天后台还有十几条消息没回，Excel也还没更新。
日子，一天一天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