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一丛枯苇,果见一人伏身藏匿!
那人惊觉暴露,翻身欲逃,却被林峰如鹰攫兔,一把攥住后颈:“谁派来的?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那人浑身发颤,结巴道:“小……小人只是山脚下的猎户……”
林峰盯住他瞳孔半晌,忽而松手:“滚。”
那人连滚带爬,眨眼没了踪影。
林峰唇角微扬,转身回营。
刚入辕门,项乃与众将已迎候多时。
项乃急问:“侯爷,可有发现?”
林峰面色沉峻,缓缓道:“有。楚军斥候,已摸到咱们眼皮底下。”
林峰抬手一指先前探查的方位:“就在那边,我亲眼瞧见他们的人猫在草窠里不动。”
项乃眉头紧锁:“那咱们怎么应对?”
林峰略一沉吟,斩钉截铁道:“撤掉营防,放他们进来。”
项乃与众将齐齐一怔,面面相觑,全然摸不着头脑。
林峰目光沉稳:“咱们将计就计——今夜把营盘变成空寨,诱他们上套。”
项乃瞳孔一缩:“空寨?这太悬了!”
林峰却淡淡一笑:“最险的局,往往藏着最硬的胜机。得让楚军觉得,咱们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项乃心头仍有犹疑,可向来信服林峰的决断,当即抱拳:“是,侯爷!我这就去部署。”
众将迅速散开行动。
入夜,营中灯火如昼,人影却悄然退尽。
项乃率一支精锐伏于暗处,屏息凝神盯紧营门动静。
不多时,几道黑影贴地潜行,悄无声息溜进营门。
项乃压低嗓音对左右道:“弓上弦,刀出鞘——等他们踩进圈心,立刻合围。”
将士们默默颔首,手按刀柄。
与此同时,林峰已领另一队人绕至楚军斥候身后,掐死了他们的归路。
一切严丝合缝,只待斥候尽数落网。
待那几人彻底深入营心,林峰环视四野,确认再无后续接应,当即挥手传令:“按兵不动,原地待命!回营!”
项乃愕然:“侯爷,为何不即刻收网?”
林峰摇头:“不过几个探子,抓了也撬不出实情。”
项乃急声道:“可这是个口子,至少能套出楚军动向啊!”
林峰语声平缓:“若后头没大股兵马,揪住这几个,只会惊了整窝蛇。”
项乃听罢,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点头:“侯爷思虑周全。”
此时,那几名斥候似嗅出异样,频频四顾,肩颈绷紧。
林峰侧身低语:“放他们走,盯紧别松劲。”
项乃立刻传令,伏兵无声退散,如潮水般隐入夜色。
斥候们稍作迟疑,旋即疾步撤离,身影眨眼没入荒草。
目送他们远去,项乃攥紧拳头:“侯爷,真就这么让他们溜了?”
林峰目光投向远处山影,声音沉静:“火候未到,得熬得住——更大的鱼,还在后头。”
项乃轻叹一声,他早知林峰每一步都算得极深。
片刻后,林峰转身吩咐:“营防加哨,三班轮守。”
项乃躬身应道:“是,侯爷。”
林峰又添一句:“让弟兄们轮番歇息,养足精神。”
项乃点头称是,转身便去调度。
他回到本部,立在队前,厉声下令:“四围巡哨加倍,眼皮不得眨一下!”
话音未落,三名裨将快步走近,神色困惑。
“项将军,为何任那斥候大摇大摆走了?”其中一人皱眉发问。
项乃扫了他一眼,声线冷而稳:“侯爷之令。”
另一人脱口而出:“放虎归山,岂不自招祸患?”
项乃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懂你们的顾虑。但侯爷的棋,从来不是落在眼前这一子上。”
三人互视一眼,仍难释怀:“将军,能否容我等当面请示?总得弄清缘由。”
项乃断然摇头:“侯爷既已定策,执行便是。多问,反乱军心。”
三人默然,终是低头:“既如此,末将遵命。”
项乃颔首:“好,各归其位,照令行事。”
三人转身带兵分赴各岗,巡查不歇。
营中士卒轮流休整,巡营队伍踏着夜露,一圈接一圈绕营而行。
项乃伫立帐外,袍角被夜风拂动。
忽见一名亲兵飞奔而至:“项将军,有异动!”
项乃脊背一挺:“讲!”
亲兵喘息未定:“西南坡有动静,形迹可疑,十有八九是楚军细作。”
项乃当即下令:“盯死他们,不跟、不拦、不露形迹。”
少顷,又一人来报:“将军,那几人已退,踪影不见。”
项乃只道:“知道了。”
夜愈浓,他亲自巡营,一一验过岗哨、查过暗桩。
忽闻几声低语自篝火旁飘来,语气满是焦躁。
他踱步上前,声音不高却震得人心一颤:“谁在嚼舌根?”
秦兵猛一回头,见是项乃,慌忙起身,甲片哗啦作响。
一人舌头打结:“将……将军,我们就是……”
“说清楚。”
另一人咬牙接话:“将军,我们实在想不通——干啥放走那些楚狗?”
项乃听罢,并未斥责,反倒解下腰刀往地上一插,席地而坐,朝火堆扬手:“来,围着火,暖暖身子,也听听道理。”
他拨了拨炭火,火光映亮脸庞:“侯爷这一手,不是放,是钓。鱼饵撒出去,为的是等大鱼咬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渐缓。
一名老兵试探着问:“将军,那接下来……咱们该干啥?”
项乃望着跃动的火苗,声音沉而有力:“信侯爷,守岗位,等号令——他带咱们打过的仗,哪回亏过弟兄?”
众兵默然点头。
忽有一人霍然站起:“将军!我几个愿替岗巡营,替侯爷盯紧这方寸之地!”
项乃朗声一笑:“好汉子!”
他拍拍膝甲站起身,目光灼灼:“站岗自有轮值弟兄,你们——给我攥紧刀,备好弓,等真正开仗那一声鼓!”
篝火噼啪炸响,映得一张张年轻的脸膛发亮。
秦兵们齐声应喏。
项乃霍然起身,掸去甲胄上沾着的浮尘:“歇息去吧。
记牢了——侯爷的决断,永远值得托付。”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身影融入营帐外渐沉的暮色里,继续巡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