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潭之上有荷叶。”方舒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微妙的迟疑,“但——希望鱼儿们能撑久一点。”
小鱼杀手翎歌,正蹲在空盘边上,终于将留在最后的鱼眼一口叨进嘴里,心满意足地仰起小脑袋砸吧嘴。
方舒晏含笑看了它一会儿,取出一方帕子。
“过来。”
翎歌蹦到她掌心里,乖乖蹲好。
方舒晏用帕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爪爪。
翎歌歪着脑袋“咕噜”了两声,由着她把两只小爪子翻来覆去擦干净,又把喙凑过来,示意她这里还有。
“哈哈,是哦。”
曲小棠干笑两声,把手里那根鱼骨头丢进火堆里,擦擦手。
有这只小鸟在,赤背们到底是先被吓死,还是先被吃掉,难说哦。
“今日叨扰了。”
方舒晏将帕子收起,翻手取出一枚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烤鱼很好吃。你若是卖鱼卖不动,可以考虑售卖烤鱼的料汁包。”
曲小棠接过灵石,怔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一拍大腿,“是哦!还是方道友脑子活络!只是有些香料材料难寻——”
说着说着,眉头又微微皱起来。
“我得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用别的替代一二。”
“嗯。”
方舒晏点头,将小白鸟握在手里,就着这个姿势站起身来。
“行了,今日我们得走了。曲道友,不必送了。”
曲小棠听她这么说,屁股刚离地,就又坐了回去。热切地朝方舒晏和翎歌挥了挥手。
“方道友,翎歌小友,好走~~~”
方舒晏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带着翎歌穿过甬道,重新走进那片昏昏沉沉的密林。
——
走出那片林子,方舒晏才将小白鸟放回肩膀上。
翎歌抖了抖被帕子擦得蓬松的绒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蹲好,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吃爱吃还要吃。’
“嗯。”
‘下次还来。’
“你再来几次,曲小棠得搬家了。”
翎歌颓废不已,真是令鸟悲伤啊。
“你就不能自己学着养鱼吗,你都是一个成熟的海雕了。每次都坐吃潭空!”
‘养了!就是被偷走的那三条!’
它的尾羽再次炸开。
——
青云镇,方舒晏确实有阵子没来逛逛了。
上次来还是被馋虫上脑的翎歌直接载去曲小棠那,来去匆匆。
今天倒是难得清闲。
她沿着主街慢慢走,目光随意地扫过两旁的铺面。
先前因为仙府的禁令,这条街冷清了好一阵子。
如今禁令解了,青云镇里多了不少身着青衣的仙府外门弟子。
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看着热闹了不少。
走了一会儿,路过街角的聚宝器行。
方舒晏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倒是有好一阵子没来过了。
她想了想,转身走了进去。
掌柜的听到动静,掀帘从侧间走出来,一抬眼看清来人,立刻笑着迎上来。
“诶呦!方师叔有些日子没见了!”
他搓了搓手,几步走到近前,“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吩咐在下?”
方舒晏手腕一翻,三把法器浮在跟前。
是这几日她的新作品,打算先放着看看效果。
“方师叔,这是……?!”
掌柜的目光一下就被其中一把吸走了——
通体雪白,窄长的刀身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是她仿的素练。
啧,掌柜的眼睛真尖啊。
不过,她还不至于拿A货去赚钱。
方舒晏面不改色地将仿版素练收起来,另外两把往前一递,“你看看这两把法器,我打算放你这售卖,卖出去多少灵石都分你一成,你看如何?”
——
——
——
掌柜期盼的小眼神一路追着那把‘素练’,直到它的灵光彻底消失在储物戒中,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方师叔,只出这两把吗?”
如果那把通体雪白的窄刀也能留下来,他倒是可以跟几个熟客大肆预告一番,定能拍出一个好价钱。
方舒晏无动于衷,颔首:“嗯,先就这两把。”
“先?”掌柜的眼神里那点暗淡的光又亮了起来。
“嗯,我日后再炼制出新的,当然会有更多。”
光芒又黯淡了。
但失落不过一瞬,掌柜的立马扬起职业的微笑,殷勤地往前半步,双手接过那两把法器。
“方师叔,咱俩这关系,那还说啥。我定然将您炼制的法器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捧着刀,往柜台右手边一指,“您看看这里如何?”
他几步走到柜台右手边的组合展示架前,那架上原本摆着几把品相不俗的上品法器。掌柜的将其中两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换上这两把刀。
刀一上去,方舒晏沉默了。
“咳。”她含蓄地清了清嗓子,“倒是可以不用占用这么显眼的位置,放旁边吧。”
到底还是下品法器,搁在一堆熠熠生辉的中品、上品法器中间,是有些平庸了。
“好嘞好嘞,都听您的。”
掌柜麻溜地火速将两把刀从正中间挪到了右边的角落里。
‘噗哈哈哈哈哈——’
翎歌没忍住,蹲在她肩头,小身子一颤一颤的,豆豆眼弯成两条缝。
‘你说你,还不如给唐玄看看,让他点评呢。这掌柜的表现得,更伤人了。’
‘唐师叔那眼珠子,看得都是高级货。我不是寻思着,外头能有点下沉市场吗。’
她沮丧地走出店铺,连后头掌柜那声热络的“方师叔慢走”都没劲搭理。
暮色渐沉,街上只余下一两个小摊正在收摊,沿街的铺子陆续亮起了灯。
‘是不是我没有炼器的灵根啊。’
翎歌愣了一下。
它收起方才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歪着脑袋看了她两息,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悬在她面前,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额头。
‘你别瞎想。你初学符箓的时候,不也经常失败吗?每天天一亮就开始画,画废的纸堆估计得比我还高。炼器也一样吧,多练练就好了呀!’
方舒晏抬眸对上了翎歌的眼睛。
巴掌大的小白鸟,鎏金豆豆眼亮晶晶的,正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是了,是我心不稳了。’
“走吧,回家。”
翎歌贴了贴她的额头,响亮地“啾”了一声,振翅从她面前飞开,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宽大的羽翼在暮色里舒展开来。
方舒晏足尖一点,跃上它宽阔的脊背。
翎歌低鸣一声,载着她朝仙府山门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