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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舒晏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茫茫的虚空中窜出无数道银白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向镇狱刀缠去,层层叠叠,将它从头到尾捆了个严严实实。
“当啷啷啷——”
锁链绷紧的巨响在空旷中回荡,镇狱刀疯狂挣动,刀身震颤不休,紫雾被锁链勒得四散崩碎,又聚拢回来,再崩碎,再聚拢,嘶鸣声低沉而狂躁,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拼命啃咬笼子。
贺长老视若罔闻。
不紧不慢地抓住了那缕劈来的刀气,夹在指间晃了晃,像是在捻一片落叶。刀气在他指间挣扎了两下,散成点点紫光,消散在白茫之中。
“此刀名为镇狱。”他松开手指,弹了弹指腹上残存的杀气,“咱们藏宝阁的老住户了,已生刀灵。”
方舒晏的目光从挣扎的镇狱刀上移回来,落在这位干瘦的老头身上。
贺长老没有急着说话。他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那把被锁链捆住的刀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了看,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老伙计。
浑浊的目光在刀身上停了两息,才直起身来。
“几千年前,妖魔横行,民不聊生。”他开口了,嗓音干哑,像是从一口枯井里慢慢往上吊水,“那时候有个少年,被拐到一家食肆里当杂工。”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可笑的是,荒年里头,那家食肆竟然还有肉卖……”
人肉食肆?!方舒晏的指甲不知不觉嵌进肉里。
“那少年被关了三天,眼看着同他一道被拐来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被拖出去,再没回来。”
“第三天夜里,轮到他的时候——”贺长老抬起枯瘦的手,比了个抡东西的姿势,“挣扎间,他摸到案板边搁着的一块石头,使尽全身力气抄起来,照着厨子的后脑抡了下去。”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一口老酒。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那一夜,他把食肆里所有能喘气的都砸了个遍。老板夫妇、厨子、伙计,一个没剩。从后院杀到前堂,从前堂杀到街上。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看见他蹲在门槛上,怀里还抱着一块血糊糊的长石,眼神发直,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
“同一时间节点——”贺长老顿了顿,“江湖上出了一名刀客。”
“此人嫉恶如仇,专杀恶人。贪官、污吏、奸商、恶霸,刀下从不留活口。他杀了一辈子,杀到后来,人们提起他的名字都打哆嗦。”
他抬起眼皮看了方舒晏一眼。
“可杀到最后,他自己也疯了。”
“最后一场,他一人一刀,斩了上千人。杀到最后他自己都停不下来,刀气纵横,余波把一个路过的无辜路人卷了进去。等他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贺长老合上眼,叹了一口气。
“那一晚之后,刀客就疯了。他抱着那把刀,在荒野里跑了三天三夜,最后力竭而亡。死的时候,刀还握在手里,掰都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