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勾了勾唇角。
他上前几步,朝承安帝拱手,一脸郑重地道:
“皇上,臣要告发。”
“哦?陈爱卿要告发谁?”承安帝的嘴角也勾了勾。
他这个儿子遇事冷静自持,不慌不躁,比废太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朝中有人跟鞑靼人勾结,目的就是除掉臣。”
此话一出,殿中的人,全都震惊出声。
有人暗道,陈有余这是疯了不成,他自己不就跟鞑靼人勾结,还贼喊捉贼。
但在阴暗的侧影里,却有人神色一变。
当然最不能淡定的还是阿楚勒,刚才还桀骜不驯的脸上,现在刷的一下变白。
不是,大晟朝的书官脑子这么聪明的吗?不过跟他说了几句话,就知道有人勾结他,想要陷害他?
“此话怎讲?”承安帝问。
陈有余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承安帝,眼神无比地镇静:
“臣替大晟收回云中和朔方两座城池,保下北境州满城百姓,把鞑靼十万大军打得片甲不留。臣要是死了,鞑靼人便有恃无恐,大晟便折了一条臂膀。”
说到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高亢了几分:
“皇上,臣死不足惜,可大晟的江山,不能毁在几个通敌的人手里。”
大殿里再次炸了。
几个朝臣面面相觑,有人倒吸冷气。
赵元朗的脸色发白,额角渗了一层薄汗。陈有余仿佛洞悉了一切,让他心中发慌。
首辅赵秉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沉吟片刻,站了出来:
“皇上,老臣有几句话想说。”
承安帝眉心一动:
“赵阁老,请讲。”
满朝文武都伸长了脖子,侧耳静听。当朝首辅一般不开口,一开口那肯定是重要的事情。
“方才陈大人跟阿楚勒对质,臣一直听着。笔迹可以临摹,人证可以收买。许了好处,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阿楚勒是鞑靼二王子,被关在大牢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有旁人教他。陈大人方才问他那些话,他答得牵强,前后矛盾。臣不敢说陈大人一定是被诬陷的,可臣也不敢说这些证据就一定是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元朗,又收回来,
“从笔迹开始,臣就觉得像是有一张网,一直想套住陈大人。可陈大人没上套,他一层一层引着阿楚勒说话,阿楚勒的接话越来越牵强,到最后连自己都圆不上了。皇上,这案子若就这么定了,臣怕冤枉了人。”
此话,让满朝文武都冷静了几分。
几个刚才附议赵元朗的朝臣,也都低声议论了起来。
这话听着确实有几分道理。
刚才陈有余和阿楚勒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跟赵阁老分析的差不多。
赵元朗站在位置上,额角开始冒冷汗。
赵阁老是三朝元老,他说的话在朝堂上是什么份量,他一清二楚。
他没想到赵秉衡一个快致仕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承安帝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陈有余,问:
“陈爱卿,不知是何人这么大胆?”
“回皇上,是户部左侍郎赵元朗。”陈有余说完,特意扫了一眼赵元朗的方向。
他今日要把他幕后之人揪出来。
他这话,直接把赵元朗急得站了出来:
“陈大人说话要有证据。无凭无据,就攀咬诬陷,这可不是朝堂上该有的规矩。陈大人若觉得下官跟阿楚勒有关系,请拿出证据来。”
陈有余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赵大人要证据?刚才阿楚勒接连几次被问住,他都看你。你要是跟他没关系,他看你做什么?”
赵元朗原以为陈有余有证据,没想到只凭眼神猜测就来攀咬他,还真是可笑。
他心中镇定了不少:
“只凭几个眼神就能定罪的话,未免太过儿戏。陈大人若没有实据,还是不要妄自揣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殿里几个朝臣低声议论起来,有人点了点头,认为赵元朗说得在理。
陈有余站在原地,盯着赵元朗,心里发沉。
这老东西说话严丝合缝,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确实没证据。
不过,他知道赵元朗是谁的人就够了。这事要是牵扯到睿王,就小不了。
到时候皇上肯定会亲查此事。
就在他刚要开口,即将引出赵元朗背后之人的时候,大殿上又站出来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是刑部郎中柳镜渊。
他站在大殿上,身板挺得笔直:
“皇上,臣有一事禀报。”
承安帝看着他:“说。”
“前日深夜,臣巡查牢房,经过阿楚勒的牢房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臣当时好奇会是谁,可当臣靠近,却没发现人。”
“可刚才听陈大人和赵大人对质,臣忽然想起来,那夜跟阿楚勒说话的人,声音跟赵大人有八九分相似。”
此话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元朗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转身看着柳镜渊,声音都有些发紧:
“柳郎中,你说话要有依据。既然你发现有人跟阿楚勒说话,觉得可疑,为何没上报?”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柳镜渊面对对方的质问,并没有退缩,身板依旧笔挺,“下官误以为自己听岔了。刚才听赵大人跟陈大人对峙,这才敢确定。毕竟赵大人刚才也说了,不能随意攀咬朝臣。”
这解释,让赵元朗一噎。
这柳镜渊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证据,一向来不近人情。
如今却跑出来帮陈有余,让他再次顿感意外。
他脑子迅速转动起来,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他得镇定。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之后,他再次强装镇定地开口:
“那夜你在哪里?什么时辰?听见了什么?可有亲眼看见本官?”
柳镜渊看着他,如实回答:
“前日夜里,子时前后。下官在刑部大牢东侧的值房里,听见阿楚勒的牢房里有人说话。”
“等下官走过去,却没看到人。但牢房里亮着灯,下官隐约听到了“咬死,放你回北狄”这些字眼,不是特别真切。臣以为自己太累出现幻觉,就没多想,可方才听赵大人说话,这又重新想了起来。”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那晚跟阿楚勒说话的人,就是赵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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