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听到这句话,立马紧张地环顾四周:
“大人,慎言。”
陈有余却并不当一回事,又补了一句:
“所以周师爷,朋友这事不能以送了什么作为标准。”
楚君沐送金丝护甲,皇上送锁子甲,父子俩一个赛一个,谁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本就是书中一个炮灰角色,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花完银子,早点回去。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他也没办法去深究。
不过,周师爷去了翊王府,他还是很好奇翊王会说什么。
“你去翊王府,楚君沐说什么了?”他问。
周师爷把楚君沐的原话,大致概括了一下:
“翊王的意思是让大人这几日别出府,朝堂上那些折子皇上压了。大人要是出了府,被人拿了把柄,皇上想护也护不住。”
说完,他停了一下,接着说:
“翊王还说让大人安心花银子,等银子花得差不多了,这盘棋就差不多了。”
虽说这后半句,他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翊王说了,他还是要把话传到位。
也不枉他去一趟翊王府。
“大人,你说翊王这是什么意思?”
周师爷最终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说不定大人能听懂。
陈有余挠了挠头,想了想,“我也没听懂。不过他说的让我别出府,倒是跟我想一块去了。”
“如今朝堂上那些折子,参我通敌卖国,说得那么激烈,背后肯定有推手。我要是这个时候跳出去辩解,那就是往人家刀口上撞。现在只要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反而没法子。我没做过的事,别想诬陷到我头上。”
皇上现在派秦苍去调查此事,已经足够说明了一切。
这背后肯定有人想要害他。
不过,从楚君沐说的这话分析,他似乎是知道点什么的,不然也不会跟周师爷说出那样的话。
周师爷站在桌案前,看着他家大人,原来大人不是不在乎,是心里已经有了乾坤。
“大人,是属下心急了。不该不跟你报备,独自去找翊王。大人要怎么罚属下,属下都认。”周师爷低垂着头,认错道。
陈有余却摆了摆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也是为了我,这次就算了。不过以后可别千万做这样的糊涂事,你要记住翊王可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周师爷心中一激灵,原来大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对大人的崇拜又更增一层。
陈有余把图纸卷好,递给周师爷,嘱咐他道:
“这温泉馆先建汤池,玉矿那边你按照我这个开采计划进行,明日就可以开始雇人开工。”
周师爷接过图纸,应了声“是”,转身要走,脚都迈出门槛了,又停下了。
他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大人,最近陈老爷状态似乎不对。大人有空,要不…去看看?”
陈有余心中一紧: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周师爷摇了摇头:“没生病。属下也说不上来。原本陈老爷这几日种得好好的菜,突然就不种了,地里那几垄菜苗都蔫了。傍晚的时候也不去遛弯了,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属下瞧着,很是不妙。”
陈有余听完,心中更紧张了几分。
他这阵子忙荣安街的事,早出晚归的,有时候连饭都在书房里吃。
他爹找过他说过几回话,他都随口应了,没往心里去。
如今周师爷一提,他把前后事一串,心中一个咯噔。
他爹莫不是有什么心结不成。
“我这就去看看我爹。”说完,他立马抬脚出了正院,往陈守田的院子而去。
到了陈守田的院子,只见院门里的那一片菜地,果然蔫巴了一大片,叶子都发黄了。
还有一小半菜地土被翻了,却空着。
要知道这块地他爹平日最是上心,早晚都要浇水松土,现在却撂着不管了。
确实非常得不对劲。
他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没应声。
他又敲了两下,才听见陈守田闷闷地说:
“进来”。
陈有余推门进去。
屋里有些暗,窗户都关着,陈守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面朝里侧躺着。
陈有余走到床边:
“爹,您怎么了?”
陈守田没转身,闷着声音回了句:
“没事。”
“没事你躺着?菜地也不管了,遛弯也不去了。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等了一会儿,陈守田这才翻身转了过来。
他眼底发青,脸色发暗,看起来好像几日没睡好的样子。
他看了陈有余一眼,又把目光移开,看向帐顶,那种眼神让人看了莫名的心疼。
陈有余看他这样,心里更紧张了:
“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还藏着掖着?”
陈守田倒是很想说,但却不能说。
前几日皇上召他进乾清宫,说要认回余娃。
这件事情一直压在他心里,让他心口发疼。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是认回余娃,那余娃就是皇子,那身份可比现在不止矜贵一星半点。
他当时没点头,也没摇头。
皇上虽说没逼他,只说了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朕”。
但他也知道,皇上的意思。他不过一介平民,怎么可能和皇上硬来。
这事他压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有余开口。
他养了陈有余二十多年,既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人拉扯长大,虽说日子过得并不富裕,可他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都给他最好的。
养得比他命还重。
现在皇上说要认回儿子,他要是答应,他舍不得。
要是不答应,皇上那边又该怎么办?他思来想去,都没想出一个好法子,只能把自己关在屋里,睡不着也吃不下。
看着余娃那紧张的神色,他最终嗓子发哑地开了口:
“余娃,爹没事。就是、就是上了年纪,有些事想不通,过两日就好了。”
陈有余盯着他爹,在他记忆里,他爹从来不说这种话。
从小到大,陈守田拉扯着原身长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扛过。
这话听着就很不对劲。
他上前坐到床边,攥着陈守田的手:
“爹,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现在当了官,手头也宽裕了,你要有什么事别一个人闷着。”
陈守田看着儿子攥着他的手,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差点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把儿子攥他的手反握了一下:
“真没事,过两日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别耽误了正事。”
陈有余见他爹翻过身去,死活不肯说,只好退出了房间。
他总觉得他爹有事瞒着他。
他把院子里伺候的人叫了过来询问。
下人说前几日,他爹从宫里出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前几日,不是皇上说想找他爹唠唠嗑,他爹才去的吗?
难道这件事跟皇上有关?
他想了想,把孟麒孟麟两兄弟叫了出来,让他们去暗地里打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