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疏向来是喜欢冒险的性子。
便是在十死无生之局,也断然不会有半点惧怕,可此刻,他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眉眼之间慌乱之色染满了眼瞳,便是额头上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可见抱一长老这一番话对他来说何其可怖。
“可,月份这样小便产子,就算不顾孩子,南烛也会身处险境啊!”
男人鬓边的黑发沾上些汗珠,贴在脸颊:“老头,你此次过来莫不是为了吓唬我吧?!”
他声音又急又燥,胸腔之下压抑的未说出口的沉重。
南烛伸出手,压在他的手背上,眉眼低垂。
明明危险的是她,看上去却比谢云疏冷静多了。
“你别急,且听抱一长老把话说完。”
早在天云宗时,师尊特意开了宗门大库,一切宝药良材只要需要,尽数取出给她炼药。
不过,丹药吃的再多,终归挡不住肚子里这两个孩子吸收。
抱一长老鲜少见混不吝的谢云疏居然有这番模样,惊奇之下多看了两眼:“你这臭小子,就知道和老头子我吹胡子瞪眼!”
谢云疏急得要死,反手将南烛的手握在掌心,冷冷道:“莫要废话了,快说!”
抱一长老翻了个白眼,不过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知道眼前女子对天云宗和云隐宗意味着什么。
他轻叹,手指绕着白胡子多转了几圈:“当今之计,是需得让南烛小友进阶结丹,可进阶之事岂有那么容易,万一在孕期七月前还未成功结丹,那...”
抱一长老摇摇头,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不过他知道两人都听得懂。
在谢云疏越发凌冽的目光下,抱一长老扁扁嘴继续道:“宗主已经把南烛小友冲击结丹所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为了避免出现问题,都备了双份。”
“还有九叶玄竹,这臭小子手里有一片,南烛小友,你那里应当也有一片吧。”
南烛点点头,手腕一翻,一片周身散着莹润光泽的绿叶陡然出现在三人眼中。
抱一长老捋着胡须点头:“不错,正是此物。有两片九叶玄竹,冲击结丹稳妥不少,不过这些还是不能保证道友能够成功结丹。”
谢云疏手指叩在桌面,不耐烦的望着他:“老头,能不能说重点!”
抱一长老神色郑重,甚至连身子都缓缓坐直了。
“重点就是,万一结丹失败,臭小子,你需与南烛道友神识相融,方可渡过此关。”
谢云疏黑瞳一怔,旋即喃喃:“神识相融?”
抱一长老看着不明所以的两人,耐心解释道:“神识相融是远古传下来的神识法诀,若不是咱们云隐宗曾有一宗主实力强横,也断断守不住这宝贵至极的神识之法。
云疏你对这两个孩子有压制作用,而南烛小友神识之强横,整个梧州界修士皆知,行此秘法,南烛道友在你的牵引下可以晋级结丹。”
谢云疏皱眉。
他从前从未听说这什么神识法诀,若真有此成效,那师尊为何不早早拿出来?
“有几成成功率?”
抱一长老的目光落在南烛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一般来说,只有三成的概率。但因为南烛小友的腹中之子与你二人血脉相连,在孩子的中和下,此秘法的成功概率有八成。”
八成。
这概率够高的。
可,真有那么简单吗?
若是这样,那大把的人都可以因此功法而进阶了。
南烛眉眼沉沉,等着听抱一长老的未尽之言。
果然,抱一犹豫了下,连摸胡子的手都越发缓慢:“不过这个秘法有个坏处...从此以后,你和南烛小友的性命就彻底连在一起了。
也就是...同生共死。”
老头声音不大,可这四个字却宛如惊雷,在南烛和谢云疏二人之间炸响了。
绝对不行!
她的命怎么可能和旁人连在一起?!
南烛低下的瞳孔闪过一抹晦暗,宛若海上风暴来临前般漆黑,滚动着闪烁的雷芒。
她费尽周章才走到这般地步,难道真的要因为两个孩子而把命又攥到旁人手中?!
女子的头低垂着,偶有两缕发丝轻轻飘荡挡住眉眼,放在桌下的手背青筋绷紧,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谢云疏心下一松。
只要不是毫无办法就好。
若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妻子孩儿就这样丧命,只怕他会当场疯掉。
对他而言,只要能挽救南烛的性命,别说什么把命连在一起,就算是给出去又何妨?
况且能与她生同衾,死同穴,对他来说何尝不是幸事?
只是...
男人的目光顿了顿。
他就站在南烛身边,她虽然身姿并未有丝毫改变,清姿绰约,骨肉匀亭,但同床共枕这么久,他自然知道以南烛的性子,自然不肯将命托付给任何人。
即便他是孩子他爹,也不行。
他刚想张口,便觉得嗓子干涸,伸出想要揽住她肩膀的手也不自觉的停在半空。
旋即他眸光阴沉的落在提出这劳什子办法的抱一长老身上。
抱一虽然平日插科打诨是个老顽童,可这种事,自然需要好好考虑。
他起身,劝慰道:“此事倒也不急,若南烛小友成功结丹自然无需此法,小老儿不多打扰了。”
抱一长老一走,甲板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虽然是露天甲板,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微风拂面,只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连嗓子眼都跟着难受。
谢云疏半跪在南烛身前,只能看到她被黑发遮住的些许眉眼,他晃了晃她的手,特意扯出来几分轻松:“别听那老头瞎说,有那么多天才地宝,一定会顺利结丹的。”
南烛眸子始终直直的落在某处,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此次结丹的难度。
上次她从筑基四层一跃到筑基巅峰,若传出去,已然是令人惊悚。
也正因为上次晋级的跨度如此之大,境界并未彻底夯实,又被这俩孩子折腾,连修炼都不似往常,种种以往,又何谈结丹?
可她,也绝不会把命交给旁人来定。
南烛闭了闭眼。
“十七,做一桩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