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眼眸如同黑曜石般璀璨,可却蒙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水光,宛如日光之下的溪水,惊艳的令人移不开眼。
“是我自己弄的,不是母亲...”
她声音很轻,眼泪清浅的落下,她只是伸手轻轻拂去,甚至连细微的哽咽都没有,仿佛一切不过如此寻常。
受尽委屈的人,只剩下了容忍。
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裴寂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坐在石凳上。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从戒指里拿出药粉,一点一点、轻轻的亲自将白色粉末敷在那层刺眼的红痕上。
药上到一半,南烛咬着唇,手指搭在他手臂上:“裴道友,快起来...”
裴寂舟依旧仔细的敷着药粉:“别动,一会就好了。”
两厢无言,南烛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动作小心极了,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宝物,神色里还流露出难以察觉的疼惜。
一条丝绸帕子轻轻将手腕处的伤口围住,裴寂舟系了一个漂亮的结,然后才缓缓抬头,目光正对上南烛望来的眼睛。
她变得比生产前更美了,浑身上下散发着飘逸的灵动,头发只简单的披散在肩头,便已经清丽无双。
可偏偏眉眼处还挂着稠丽秾艳,惊鸿一瞥,永不忘怀。
第一次见她那日,便是如此。
那是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娇憨,此刻娇美褪去,只剩下不可方物的美。
“多谢。”
柔和的声音似乎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安静的注视着包扎好的伤处,眸子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寂舟却不忍再看她这般模样,微微偏头移开了目光,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试探。
“有没有想过离开蚀月城...”
“离开?”
她轻轻笑了下:“离开我不敢想了。”
裴寂舟凝望身旁的少女。
他从未如此注视过一个女子。
尤其是,这女子还是他的嫂夫人。
可他怎么能忽视?
怎么能忽视她被人如此对待?
有些事情已经不必多说,答案已然明了。
裴寂舟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要去做。
某种程度上,他相当执拗,注定要是一条路走到黑的。
“星陵怎么样了...别告诉他刚才的事。”
南烛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宽大的衣袖顿时挡住了包扎好的手腕。
裴寂舟顿了一下,才道:“我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服药睡着了,现在可能还在睡。”
南烛点点头:“那我先去看看孩子吧...”
她目光落在裴寂舟的脸上,男人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与你同去。”
他眼里专注的星芒有些刺眼,少女逃避一般,轻轻移开了视线。
孩子有乳母喂养,不用南烛亲喂。
“小夫人,您稍微侧着点身子,手臂垫到小公子的脑袋下面,这样他就不会哭了...”
南烛沉默的按照乳母的话去做,怀里的婴儿眨着大眼,好奇的看着她,两只小手不断的挥舞着向她抓来,眉眼之间犹可见其父母的风采。
裴寂舟也是才仔细看这个小家伙,细细看去,那双眼睛和南烛的一般无二,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一看就是机灵的孩子。
他笑着伸手去逗弄:“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筋骨也很不错,天资不会比星陵差,得取一个好名字。”
南烛敛眸,仔细端详着那的确与自己相似的眉眼,掠过一丝不自然。
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好母亲。
这孩子不过是任务之下的产物,若是要她完全投入其中绝不可能。
似乎是感受到母亲的冷漠,这孩子察觉到不安,小嘴一扁,硕大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
那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瞳委屈的看着南烛,仿佛在控诉一般。
南烛心里微动,却还是把孩子交给了乳母:“他好像是饿了,喂些奶吧。”
少女脸上带着微笑,说出来的话也很是柔和,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乳母却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好的,小夫人。”
脱离了母亲的怀抱,孩子瞬间嚎啕大哭起来,南烛却已经转身离去了。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恐怕是她见这孩子的最后几天了。
将南烛的反应尽收眼底,裴寂舟只陪着她,什么都没说。
孩子所在的院子不远处,就是郁星陵晕倒之后安置的院子了。
这一家三口倒是全部分开住了。
看着南烛进到屋内,裴寂舟神色一暗,坐在院子里,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上的青玉。
这是他来蚀月城新添的习惯。
今晚的月亮很圆,可他却没心情去欣赏了,眸光若有似无的盯着屋内。
房间内的药味重的呛鼻子,甚至连熏香里都放了药材。
南烛轻轻走了进去,掠过门帘,郁星陵就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
明明才一天不见,他便有些脱相了。
眼皮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不均匀,胸膛不断上下起伏,甚至连眉头都紧紧皱着,似乎在做噩梦。
她站在床榻旁,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他。
对于郁星陵,她是感激的。
若是没有他,南烛绝不会过的这么顺畅,更别提仗着他的宠爱报复阮家人了。
他性情柔和,对自己极好,给了南烛从未感受过的真挚的疼爱和关心。
可惜。
“你来啦。”
虚弱的声音响起,南烛抬头,只见郁星陵正笑着朝她伸出了手。
他是真没什么力气了,手腕耷拉着,却依旧不断的抬起。
南烛没有丝毫犹豫,像以前一样,把手放在他手心里,顺势坐在了床榻边。
“原本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样子的,怕吓到你,可我又想见你。”
郁星陵目光缱绻的望着她,眼里的温柔似乎能将人溺毙其中。
他的妻子,风姿绝代,可他只能陪她走到这里了。
那目光太过,南烛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在手心。
“我刚去见过孩子了,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郁星陵笑了下,任由南烛捏着自己的手。
“掌心之玉,灼灼其华,珏。就叫郁珏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