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没离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
两人抬眼望去,府门外,数十骑亲卫簇拥着一人驰来,为首者翻身下马,大步跨进院门——正是葛从周。
他的步子很快,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卫,个个披甲按刀,面色沉凝。
王仲穆和葛进忠同时抱拳躬身:“将军!”
葛从周大步走到正堂阶前,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院中诸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便是一道冷厉的军令:
“你等即刻巡城。有趁乱劫掠、强闯民宅、欺凌降官降卒者,驱逐回各营。若有抗命者——不必禀报,立斩!”
院中七八名骑兵都头齐齐抱拳,吼出一声“诺”!
王仲穆和葛进忠对视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府门外,一番分配下,王仲穆和周琦去城西。
从刺史府出来,到城西坊市,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但就这小半个时辰,磁州城已经变了样。
街巷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布匹和踩烂的竹筐,几间铺子的门板被砸开。
远处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狂笑,混着几声短促的惨叫。不是火光冲天,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王仲穆策马穿过一条窄巷,便看见街口围着一群兵卒,少说五、六十人,正挨家挨户砸门。
有人抱着布匹从铺子里跑出来,有人蹲在街边翻捡抢来的铜钱、银子,还有几个兵卒正围着一间半掩的民居,里头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周琦勒住马,络腮胡的脸上涨得通红,扯开嗓门吼道:“将军有令!所有人即刻回营!不得在街上逗留!”
没有人理他,砸门的砸门,抢布匹的接着抢布匹。
周琦皱眉,又怒吼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大。
“回营!即刻回营!”
还是没人鸟他。
这时候,那间传出哭喊声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军官模样的大汉,身量不高但肩宽背厚,满脸横肉,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消退的淫笑。
他一边走一边提裤子,腰带还没系好,身后那扇半掩的门里,女人的哭声都断了。
王仲穆的目光越过那军官的肩头,看见门里地上蜷缩着一个女人,衣衫被撕得稀烂,眼神空洞。
“将军有令。”王仲穆策马上前一步,沉声道,“若即刻回营,可免罪。”
那军官抬起头,打量了王仲穆一眼。
倒不是认识这张脸,是认出了这身甲胄。亲卫骑队的甲胄,和普通骑兵不一样。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又往那间屋子走。
“站住。”王仲穆的声音冷了下来。
军官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用极为不满的语气开口:
“兄弟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到头来,这城让你们先进了去。娘的,合着咱们是后娘养的?!”
最后一句话是吼出来的。他猛地转过身,眼里全是暴戾。
“现在老子他娘的玩几个女人,你们也搅和!”
话音未落,他反手拔出腰间的横刀,一步走回门框边,左手抓住屋里那女人的头发,将她半个身子拖出门槛。
女人的脖颈上已经有了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屋内冲出一个男人,大概是她的丈夫,踉跄着扑过去要拦住他,被军官反手一刀,刀刃划过他的喉咙,整个人栽倒在地上,腿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军官把刀上的血在门框上蹭了蹭,大步走上街面。
散在四周的兵卒们看见他拔了刀,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把手里的布匹往地上一扔,拔刀出鞘。
眨眼的功夫,街口聚了不下四、五十人。
军官站在街中,横刀斜指地面,仰着脸看着马上的王仲穆,露出满口黄牙,笑得狰狞。
王仲穆没等他笑完,也不想再听他说屁话!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冲出去。
那军官瞳孔一缩,反应也快,双手握刀,对着冲来的马头就是一刀劈下。
但他的刀还没落到底,王仲穆的横刀已经从上方劈了下来。
骑马冲刺的冲击力加上王仲穆那一身的力气,两刀相撞,军官的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从地上掀起来,往后飞出去四五步远,重重砸在地上。
横刀脱手,在石板上叮叮当当弹了好几下。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爬起来,王仲穆已经从马背上跃下,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左手攥住他的发髻,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军官的脸被扯得仰向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王仲穆右手的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光,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便滚落在街中的石板上,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了王仲穆半张脸。
尸体还跪在地上,两只手无意识地往上抓,然后软塌塌地歪倒下去。
“有抗命者,杀无赦!”王仲穆的声音在街上炸响。
而王仲穆拔马冲来的瞬间,他身后那几十骑也跟着冲了上来。众人横刀出鞘,撞进那群兵卒堆里。
刀光闪过,最前面一排还没来得及举刀的兵卒被砍翻了二十几个。
剩下的兵卒彻底慌了。有人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扔,蹲下去;有人转身想跑,被骑兵从后面追上,被刀砍翻在地。
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五十人,除了躺在地上呻吟的,全蹲在了街边。
周琦策马过来,方才那一幕着实令他吃了一惊,他原以为王仲穆只是能打,没想到下手这么干脆。
“王兄弟,”周琦开口,“可将这些人擒下,军法处置。”
王仲穆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些人全杀了。
这些都是宣武军的精锐,不可能因为抢了几个铺子就全砍了脑袋。
“全部擒下,押回各营。为首抗命者——”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人头,“已经处置了。”
街巷上其他还在劫掠的兵卒,早在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就跑了大半。
王仲穆没有下令去追,营地那边自然也有人守着。至于先前免罪的说法,自然是他胡诌的,敢在军令下达后私自出营劫掠,回了营也少不了二十军棍,一个都跑不掉。
当天傍晚,磁州城内的乱象便被彻底弹压。
各营清点人数,凡是私自出营的兵卒全部被军法队拖出去打了二十军棍,打得营中哀嚎一片。
几个为首的队正被葛从周当众卸了甲,降为普通战兵。那颗被王仲穆砍下来的头颅,挂在城西街口的旗杆上,示众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