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抵达濮阳外围时,是五月初。
他从陈留一路东进,沿途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曹操在兖州西部的驻军大部分撤往濮阳和定陶,只留下少数哨卡和斥候。赵云的前锋连过数座空城,几乎没有停留。但到了濮阳城外三十里处,斥候回报:曹操在濮阳集结了约四万兵力,由夏侯渊和曹仁分领,城防坚固,城外还设了三道营寨,互为犄角。
赵云没有急着推进,在城外二十里处扎营,然后召集诸将议事。
庞德先开口:“濮阳的城墙比许都厚,城外还有三道营寨。如果强攻,伤亡不会小。曹操把主力集中在这里,说明他要在这里跟我们打一场硬仗。”
赵云说:“曹操的兵力比我们少。我们从西面压过来,张诏从南面北上,两路合围,他的兵力就会被分散。但在他分散之前,我们得先把他拖在濮阳。”
庞德问:“怎么拖?”
赵云说:“不打城,先打营寨。把城外的三道营寨拔掉,濮阳就成了孤城。曹操如果出城救援,我们就在野战中打他;如果他不出城,我们就围住濮阳,等张诏从南面压上来。”
庞德点头:“那就先打营寨。三道营寨相隔不远,打其中一道,另外两道可能会来援。我们可以围点打援。”
赵云说:“围点打援是老办法,但管用。先打西面那道营寨,夏侯渊如果从城里出来救援,庞德你带骑兵从侧翼截住他;如果他不出城,我们就直接拔掉营寨。”
当天夜里,赵云派出的斥候摸到了濮阳城外的营寨附近,把三道营寨的位置、壕沟深度、寨墙高度、守军人数都摸了一遍。西面营寨守军约三千,北面约四千,东面约两千。三道营寨之间相距三五里不等,彼此之间有烽火联络。赵云把斥候的回报标在舆图上,对庞德说:“先打西面,守军最少。打下来之后,北面和东面就孤立了。”
第二天清晨,赵云率主力向濮阳西面的营寨推进。营寨守军约三千人,寨墙用夯土筑成,高约一丈,寨外挖了壕沟。赵云让弓弩手先压制寨头,步卒推着盾车填壕沟,然后架云梯攀墙。守军抵抗得很顽强,滚木和礌石不断砸下来,赵云的步卒冲了两次都没有得手。寨头上的守军甚至搬出了几口大锅,把烧沸的水往下泼,赵云的步卒被烫伤了几十个,不得不暂时退下来。
就在此时,濮阳城门打开,夏侯渊率骑兵出城,直扑赵云的侧翼。赵云早有准备,让庞德带两千骑兵从侧翼截住夏侯渊。两军在营寨西面的平原上相遇,夏侯渊的骑兵冲势很猛,但庞德的骑兵同样精锐。两军对冲了两个回合,夏侯渊没有占到便宜,阵型开始散乱。庞德趁机从侧翼包抄,夏侯渊的骑兵被截成两段,损失了数百人,余部退回城中。
夏侯渊退入城中后,没有再出城。赵云集中兵力猛攻西面的营寨,守军见援军已退,士气崩溃,不到半个时辰寨门被撞开,守军大部被歼,少数逃往另外两道营寨。
当天下午,赵云没有继续打第二道营寨,而是让全军休整。他把庞德叫来,说:“夏侯渊今天出城救援,说明他不甘心被困。明天我们打北面的营寨,他可能还会出来。你带骑兵埋伏在北面营寨的侧翼,等他出城之后,直接截断他的退路,把他围在城外。”
庞德领命。第二天清晨,赵云率军向北面的营寨推进。北面营寨的守军比西面更多,约四千人,寨墙也更高。赵云让弓弩手轮番放箭,步卒推着盾车逼近寨门。守军拼命放箭,但赵云的盾车挡住了大部分箭矢。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濮阳北门打开,夏侯渊再次率骑兵出城,这次他带的人更多,约三千骑。
夏侯渊的骑兵冲出来的瞬间,庞德的两千骑兵从侧翼杀出。夏侯渊看到庞德的旗号,知道中了埋伏,立刻下令后撤。但庞德的骑兵速度更快,截住了他的退路。夏侯渊被围在城外的平原上,三面受敌,拼死突围。赵云从北面营寨的方向调来一支步卒,堵住了他的正面。夏侯渊的骑兵被压缩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内,损失过半,余部拼死冲开一条缺口,退回城中。
两次出城救援都失败之后,夏侯渊不再出战。赵云趁机集中兵力,连续拔掉了北面和东面的营寨。守军大部被俘,少数逃入城中。三道营寨全部拔除之后,濮阳成了一座孤城。赵云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四门扎营,把濮阳围住。
当天夜里,赵云写了一封军报,派人快马送回许都。军报中写明:濮阳外围已肃清,三道营寨全拔,夏侯渊两次出城救援均被击退,损失约三千人。濮阳城内兵力约三万,粮草据斥候估算可支撑一个月。他请许都方面告知张诏的北路进度,以便协调下一步攻城时间。
信使离开濮阳时,赵云站在营门外看了一会儿。濮阳的城头灯火稀疏,城墙上的守军来回走动,看起来不像要突围的样子。他转身回营,对庞德说:“张诏那边一到,濮阳就拿下了。”
庞德说:“曹操不会坐视濮阳被围。他可能会从定陶方向派援兵。”
赵云说:“那就等他来。来了正好一起打。”
两人回到帐中,赵云摊开舆图,把濮阳和定陶之间的官道看了一遍。定陶在濮阳南面,距濮阳约一百五十里。如果曹操从定陶派援兵,走官道大约三天可以到达。赵云在舆图上标出几个可能的伏击点,然后把舆图合上,对庞德说:“明天派斥候往定陶方向多走一段,摸清曹操的援兵有没有动静。”
庞德点头,起身出帐安排去了。赵云独自坐在帐中,案上的油灯烧了半截,烛泪堆在灯座边上。他拿起笔,在简册上写了几行字,是给成都的汇报副本。写完搁笔,起身走到帐门口。濮阳方向的灯火还在夜色里亮着,城楼上的巡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像几点微弱的萤火。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帐帘,回到案前坐下,继续批阅军报。
第二天一早,赵云又派出一队斥候,往定陶方向前出侦察。同时,他把庞德和几名营校叫来,重新调整了围城的布防——西面由庞德的骑兵营负责,北面由步卒主力负责,东面和南面各留一支步骑混编的守备队。他特别叮嘱东面的守备队:如果濮阳城内有突围的迹象,不要硬堵,放他们出来之后从侧翼截杀。东面是通往定陶的方向,曹操如果派援兵来,濮阳的守军可能会向东突围与援兵会合。放出来打,比堵在城里打更容易。
安排完毕,赵云站在营门外,向东面看了一会儿。濮阳的城头依旧安静,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缓缓翻卷,看不出什么异动。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