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汾水郊野暖风徐徐。
楚昀大军抵达晋阳近郊,择高燥平地安营立寨。各部人马各司其职,筑栅囤粮、圈放牛马、规整军械,偌大营地忙而有序,层层规整。
张辽新附,不隶任何部曲,终日随侍楚昀左右,静候差遣。
营寨初定,诸事落妥,楚昀当日便要入城交割履职。
中军帐内,他简单分派差事:以王猛暂署太原郡丞,入城对接公产账册核验;李靖留守大营,镇抚内外防务。
贾诩立在一旁,不言不议,只取空白册页备好笔墨。
分派既定,楚昀身着全套官制朝服,腰间悬挂随身还手腰刀,携两百亲兵列队入城。甲士行路肃然,不扰市井,直抵太原郡衙。
郡衙阶前,前任太原郡守率府内诸曹属吏列队迎候。
新旧官员相见,依礼拱手寒暄,辞色谦和,全无紧绷疏离之感。
入得大堂,案上排布整齐,一摞摞簿册卷宗分类码放:户籍总册、田亩明细、税粮台账、官仓存粮簿、甲库军备录、郡兵屯曲花名册、历年狱讼文卷,样样齐备。
前任郡守抬手相让,语气温和:
“楚使君莅任太原,一应交割底册,老夫皆已整理完备,尽在此处,请使君核验。”
楚昀含笑回礼,态度从容有度:
“府君数年镇守太原,料理周全,晚辈多谢费心。交割之事,本就是按例走规矩,你我两边各遣吏员,分项查对实物账册,对合无误便可交割落笔。偶有细小出入,当场厘清便是,也好让府君安心离任。”
前任郡守闻言,心头坦然,笑着点头应下。
当下两边各择精干吏员,分作三组,同步查验。
第一组奔赴官仓,逐廒核验存粮实数,对照历年收支、结余账目细细比对;
第二组核查甲仗库房,点算戈矛弓弩、盔甲旌旗、守城诸般器具,一一对账清点;
第三组不取实物,只将全郡郡兵屯、曲花名册尽数收存,留待后续集中校场点验。
大堂之上,贾诩立于案侧,俯身展卷提笔。
过往卷宗、人事名录、公务旧档,他悉数翻阅,落笔抄录存档,全程沉默寡言,不发一语,不插一论,不问长短,不评是非,只将所有文书信息老老实实记录在册。
郡府原有诸曹掾吏,各司旧职,照常当差。
堂中无人异动,无人议论,无人黜免,府中人事一切照旧平稳。
仓廪、甲库两处核验完毕,账实相合、收支明晰,并无缺漏虚挂。
王猛折返堂中,俯身低声禀报核验实情。
楚昀微微点头,看向前任郡守,语气温和:
“各处仓储核对明晰,府君治郡严谨,晚辈受教了。”
客套两句,楚昀转而谈及城防军务,抬眼看向身侧张辽。
“张辽。”
“末将在。”张辽跨步而出,身姿挺拔。
“今日起,你暂代太原郡都尉,总领本郡所有屯曲郡兵,执掌城防门禁,整顿军纪兵额。”
“末将遵命!”
张辽沉声领命,神色郑重。
交割民政只对账册,交割兵权却要对点活人。
次日清晨,城南校场大旗高悬。
张辽持太守手令与兵符,传命太原全境所有驻防屯曲,全员集结校场,无得缺席。
数千郡兵列阵肃立,各屯屯长、各曲军侯分立阵前。
张辽手持花名册,逐屯、逐曲、逐人点名核验。
看人貌、核籍贯、验兵甲、查器械,有名无人者当场标记空饷,年迈体弱、不堪操战者另行单列。同时默默记下各级军吏乡籍履历、人脉渊源,尽收心底。
一番彻查,清退虚额冗兵、老弱疲卒,剩余精壮重新规整编制、排布军纪。四门门禁、城垛要害、甲库粮仓、城郊隘口所有值守,尽数重新分派替换,牢牢锁死晋阳城防,杜绝私开门户、内外勾连的隐患。
郡中交割诸事尘埃落定。
前任郡守设薄席于府中,宴请楚昀及随行众人。席间只谈风土民俗、郡中利弊,气氛平和融洽。宴毕,两相礼别,前任郡守安然离任。
待城内局势安稳,楚昀方才遣数名精干吏员,改换布衣商贩装束,分赴太原下辖诸县暗访。
暗中查访各县户籍民数、仓储备粮、乡豪势力,同时摸清边境屠各胡部落盘踞地界、寇掠频次、人马虚实,默默为日后清剿胡患、安定太原全境,铺下万全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