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张温端坐主位,董卓、周慎分列两侧,孙坚、陶谦等人亦在帐中侍立。
张温素来知晓楚昀的身世履历,昔日南阳之战时,朱儁上表报功,便已将其战功录入奏章;时任司空的张温,也曾早早向朝堂详述过楚昀年少丧父、守孝尽礼、而后投军从戎的过往。灵帝对此少年将领早有印象,此番也是经由皇甫嵩倾力举荐,楚昀才奉旨远赴凉州,归入张温麾下听用。
楚昀身居下位,恪守尊卑礼法,面对董卓、周慎两位身居高位的将军,言行恭谨有度,不卑不亢,只向张温据实禀明此番湋水伏击的全部经过,字字客观,不矜战功,不夸己能。
张温心中本就对楚昀颇多欣赏,听闻大胜喜讯,面露喜色,当即吩咐军需官拨出一批粮秣物资补充楚昀部消耗,又当众许诺日后整理战功名册,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董卓坐在一旁,目光在楚昀身上扫了一圈,面色平淡,未置一词。周慎则端着茶盏,似有似无地笑了笑,没有开口。
张温随即下令,准许楚昀所部在大营侧翼择地单独驻扎,与其余各部互不统属,自行调度。
楚昀谢过张温,退出中军大帐,率部前往划拨营地安营扎寨。
此后数日,楚昀一边整饬营务、操练士卒,一边命斥候持续探查四周地形与敌情。张温传令各部汉军整肃兵马,趁叛军锐气大损之机全线压上。汉军与叛军在美阳外围接连展开数场小规模交锋,互有攻守。
然而叛军虽屡受挫败,根基未伤。韩遂收拢残部退守榆中,凭借城池坚固、粮道畅通,依旧负隅顽抗。战事一时陷入僵持。
楚昀每日与张诏、关羽等人推演战局,对榆中一带的山川地势、敌我态势了然于胸,只待时机。
没过几日,一日傍晚,楚昀正在帐中与关羽推演沙盘,亲卫来报:营外有一骑驰来,来者自称长沙孙坚孙文台,特邀楚将军把酒一叙。
楚昀闻言,即刻起身相迎。
孙坚昔日与楚昀同属朱儁麾下,并肩征战黄巾,算得上旧识。二人重逢,自有一番寒暄。孙坚面色却并不轻松,几杯浊酒入喉,长叹一声,将近日军中局势尽数道出。
原来周慎自恃手握重兵,急于建功,已然生出领兵强攻榆中的念头。孙坚深知榆中城城防坚固,屡次前往周慎军中献策,劝其切勿贸然正面猛攻,可先遣一支兵马奇袭葵园峡,切断敌军后方粮秣补给。奈何周慎刚愎自用,自视甚高,全然听不进孙坚的金玉良言,执意要统领本部兵马正面直扑榆中城下。张温虽身为主帅,可周慎麾下部曲皆由其亲自统领,权限独立,几番劝阻皆是徒劳。
孙坚说罢,望着楚昀,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明远,你在湋水一战以偏师破五千羌骑,以少胜多,用的正是伏击奇袭之法。如今榆中之局,正面强攻绝非上策。葵园峡乃叛军粮道咽喉,若能断其粮秣,榆中不攻自破。你可有办法?
楚昀闻言,心中早有计较。这些时日他早已命斥候反复探查葵园峡一带地形,对那处山势、道路、守备情况了然于胸。他放下酒盏,沉声道:
文台兄,不瞒你说,葵园峡的地形我早已摸过。此处峡谷狭长,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一条山道通行,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只是叛军押粮兵力不会太少,单凭一部难以成事。
孙坚眼前一亮:若你我合力呢?
楚昀点头道:若你我合兵,我出伏兵断粮,你部策应,此事可为。但需先摸清叛军运粮的规律与兵力部署,方可动手。
孙坚一拍桌案,我即刻多遣斥候探查,两日之内必有结果。
二人当即定下合力之策,约定各遣精锐,待情报齐全后择机动手。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孙坚派出的斥候与楚昀的陆炳所部斥候营汇合情报,将葵园峡一带的地形、叛军运粮规律、护送兵力尽数摸清:叛军每隔数日便有一支庞大的运粮队伍经葵园峡送往榆中,随行护送兵力约五千人。
楚昀与孙坚遂定下两段伏击之策——先打粮队,再歼援军。
这一日,葵园峡山道之间,一支庞大的敌军运粮队伍如期而至。千余辆运粮牛车、马车连绵数里,随行护送的羌胡兵马足有五千之众,浩浩荡荡朝着榆中城缓缓行进。
楚昀早已布下两段伏兵,专候猎物入瓮。
第一段伏兵设于峡谷前半段。孙坚率本部五千人马隐于两侧山坳,关羽领三千骑兵扼守谷口前路,张合以军侯身份辅佐调度。
待到粮队尽数进入峡谷腹地,两侧山头瞬间旌旗微动,事先备好的滚木礌石轰然滚落,漫天箭矢如雨倾泻而下,刹那间便将押运羌兵的阵型冲得大乱。关羽当即率领骑兵上前拦截,死死缠住五千押运兵马。
孙坚军与关羽部前后夹击,五千羌兵溃不成军,死伤大半。楚昀事先有令——留出一线口子,不可尽数围死。孙坚会意,故意放开了山道一侧的缺口。数十名侥幸突围的羌兵拼死奔逃,顺着山道朝榆中城方向仓皇而去,身后追击的汉军追了百步便止,只放跑了其中十余人。
那十余名羌兵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奔向榆中城报信。
第二段伏兵设于峡谷后半段、靠近榆中城方向。此处山势更为险峻,峡谷收窄,两侧岩壁陡峭,只有一条窄道穿行其中。
张飞率两千骑马步兵隐于一侧山坡,徐晃在旁辅佐,静默列阵以待;张诏率两千九百骑兵隐于另一侧山坳之中,骑兵下马隐蔽,只留哨探盯住前方山道。
冉闵领两千重骑兵,不在峡谷之内,而是隐于峡谷出口外侧的一片洼地之中,人马尽覆于灌木与土坡之后,无声无息。只待前方伏兵发动,叛军残部朝出口方向逃窜时,重骑兵再从正面迎头痛击,关门打狗。
楚昀亲率中军居于第二段伏兵之后的高坡上,居高临下,纵览全局。
一个多时辰后,榆中城中果然大乱。韩遂闻讯粮队遇袭,急调两万大军星夜驰援葵园峡,意欲夺回粮车、解押运之围。
两万叛军浩浩荡荡沿山道急行,争先恐后涌入峡谷后半段。
楚昀立于高坡之上,冷冷注视着叛军鱼贯而入。待前锋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他缓缓举起右手,猛然劈下。
两侧山坡上,张飞与张诏的伏兵同时发动。滚木雷石自两侧岩壁轰然滚落,巨石砸入密集行军的队列之中,霎时间惨叫声四起,叛军前列当场被碾成一片血肉模糊。紧接着,箭雨从两侧齐射而下,一波箭雨尚未落地,第二波滚木礌石已然倾泻;第二波箭雨紧随其后,第三波滚木雷石接踵而至。
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叛军被堵在狭窄峡谷之中,前进不得,后退不能,两侧岩壁陡峭无法攀爬,头顶上箭矢与巨石如雨点般砸落。两千重甲弓手居高临下,箭矢精准而密集,每射一轮便是一片惨叫。叛军阵型彻底崩溃,自相践踏,哭喊声震天动地。
足足三轮滚木雷石加箭雨倾泻之后,两万叛军已被打得七零八落,死伤过半,残部如潮水般朝峡谷出口方向疯狂逃窜——
正撞上等候多时的冉闵。
两千重骑兵如钢铁洪流般从出口外侧猛然杀出,铁甲重骑排成密集冲锋阵型,马蹄声如擂鼓,地面微微震颤。叛军残部本就魂飞魄散,迎面撞上一排铁墙般的重骑兵,当场被冲得粉碎。
与此同时,张飞率两千骑马步兵从一侧山坡冲杀而下,徐晃手持八尺精钢大斧率先杀入敌阵,一斧挥出,面前数人同时倒地;张诏率两千九百骑兵从另一侧山坳杀出,铁蹄踏过狭窄山道,将叛军残部彻底截断。
三面合围,前后堵截,叛军残部再无半点逃生之路。
一番惨烈厮杀过后,两万叛军悉数被歼灭于此。加上前半段孙坚、关羽所歼灭的五千粮队押兵,此战共歼敌两万五千余人。联军缴获千余车粮草辎重,葵园峡这条叛军赖以生存的粮道,就此彻底断绝。
韩遂的命脉,被一刀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