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四日休整转瞬而过。
新兵磨合尽数完毕,军械粮草逐一点验规整,牛羊牧群、缴获珍宝、铁器辎重全部分类规整、封存妥当。万事齐备,楚昀一声令下,全军拔营启程,浩浩荡荡向南返程,班师归郡。
塞外雪原辽阔无垠,二月寒风凛冽,厚雪覆野,行路艰难。积雪没过脚踝,寒风扑面刺骨,大军无法规整列阵前行。三千五百士卒身披风雪毡衣,头戴风帽,步履沉缓却井然有序。六千九百匹战马、一千八百匹驮马踏着厚雪稳步南行,再加上庞大的耕牛群、牧羊群以及数十架重载爬犁,人马牲畜、辎重器械首尾相接,队伍绵延十几里之长。
将士久经血战、连日跋涉,人人面色冷峻、满身霜雪,无半分光鲜排场,却透着死战余生、沉稳坚韧的铁军气质。随行三千余名流民紧随队伍,依托大军庇护稳步南归。
此前既定的流民抚恤赏格依旧依规执行:每人一千枚铜钱、五只活羊,钱财全数登记封存、押运回城,封赏牛羊尽数归入随军大牧群统一看管照料,一路随行南下。愿即刻返乡离去者,可就地登记申领赏格自行上路;愿意随军南下者,待广阳大营安顿妥当,再按名册足额分发到位。
大军一路南行,雪地行军步步谨慎,沿途斥候四散探察,昼夜提防游荡流寇与零星异族残部。十数日小心翼翼跋涉前行,队伍安然行至渔阳地界。
此间乡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百姓皆传黄巾乱军北上侵扰边境,朝廷派遣校尉张显领兵北上抵御,出兵多日杳无音讯,战况生死不明。地方官吏四散逃避,通关文牒、军务查验形同虚设,全境无人理事,地方秩序近乎瘫痪。
楚昀无心在此逗留耽搁,传令全军径直过境,不做停留,继续向广阳郡进发。沿途地势平坦,仅有零星低矮丘陵起伏,无高山峻岭阻隔,大军踏雪原、穿平地,稳步前行。
数日之后,广阳郡城轮廓终于在雪原尽头隐约浮现。
可入目景象,却让全军将士心头齐齐一沉。往日规整繁华、烟火繁盛的郡城,此刻满目萧条破败,城垣墙垛斑驳零落,城郊民居屋舍倾颓连片,城内街巷人烟稀疏、冷冷清清,处处残留兵祸劫掠的痕迹,整座郡城死寂荒凉,饱受战乱摧残。
楚昀策马行在中军队列前方,抬手高声传令:“全军止步!难民原地休整等候,眼下郡城局势不明,暂且不要贸然入城,先静观周遭动静。”
话音方才落下,身侧护卫亲兵立刻勒马戒备,紧盯道路两侧动静。一名骑士从路旁隐蔽的土坡之后驱马走出,远远勒住战马,朝着中军方向高声呼喊:“主公,属下陈功,奉命留守广阳督办后方粮草军械,前来拜见!”
一听是自家留守人员,亲兵不再阻拦,抬手示意放行。陈功这才策马缓步行至楚昀马前,翻身落地,躬身大礼参拜。来人正是奉命留守广阳、督办后方军械粮草的老兵陈功。
“属下参见主公!您领兵北征之后,黄巾动乱愈演愈烈,侵扰广阳边境。属下眼见局势危急,不敢固守城外空营,连忙将营中粮草、甲胄、军械全部转移至近处乡野隐秘之处妥善藏匿,分毫未有损耗。后来乱兵曾短暂占据城外旧营,郡中官吏四散逃亡,城池秩序崩坏,我只能带着留守人手潜伏在城郊周边看护物资,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贼兵已然退去,只是城内乱象丛生,城外旧营久无人驻守,不知暗藏隐患,特来向主公禀报实情。”
楚昀听完禀报,当即令陆炳分派精干斥候,分两路快马探查:一路核验城外旧主营隐患,一路入城暗访民情秩序,其余人马原地待命。城外旧主营距离城门不过五里路程,来去并不算远。
不过半炷香光景,两路探查的斥候便一同策马折返,先后上前躬身回禀。
查验营寨的斥候禀报:“主公,旧营之内并无残敌潜藏,水井完好可用,库房、营房主体结构尚且完整,仅有营门门楼与部分围栏朽坏坍塌,稍加修整便可驻军安置人畜。”
入城探查的斥候沉声禀报:“主公,广阳郡内乱象丛生,全城商铺尽数闭门歇业,街巷行人稀少,市面混乱不堪。原郡中刺史、太守尽遭黄巾乱军屠戮殒命,奉命北上御敌的校尉张显,领兵出战不敌贼众,兵败战死。如今郡城群龙无首,官府瘫痪,全境秩序彻底崩坏,街巷之中宵小横行,无人管束。”
听完两方回报,楚昀不再迟疑,先是对着身侧韩当下令:“韩当,领你麾下四百骑军即刻入城。一者震慑街头宵小,安抚城中百姓,重整市面秩序;二者收敛街巷尸首,划定时限任由家属认领安葬,无人认领者统一择地掩埋;三者清扫街巷污秽,严防疫病滋生。”
“诺!”
韩当领命,直接率领本部四百骑兵就地调转方向,径直奔入城门之内,即刻入城维持地方秩序。
处置完入城维稳的指令,楚昀这才传令余下全军开赴城外旧主营,优先将战马、牛羊群驱入营中圈护安置。
只是随军将士、流民数量众多,牲畜、辎重器物繁杂,单单一座主营难以全部容纳。楚昀又望见军营毗邻之处还有大片空旷平地,立刻分派人手各司其职:一部分士卒就近砍伐枯枝、捡拾茅草,预备搭建临时遮蔽棚舍;另一部分士兵拆解部分重载爬犁的框架板材,就地拼接构筑围挡,先行把营寨外围屏障搭建起来,再慢慢分区规整驻地。
将士各司其职,快速整队入营,着手修补坍塌破损的营门围墙。又抽调人手,拆解一部分重载爬犁的框架板材,就地拼接围挡,先在营地一侧圈出大片空地,将随行牛羊尽数驱赶进去围挡拘禁,防止风雪冲散牲畜,再慢慢规整营区布局,妥善安置六千九百匹战马、驮马与剩余辎重物资,严加养护,安稳度过寒春。
主营东侧本有大片闲置荒地,楚昀传令士卒、难民一同出力,就近伐木、收集枯草,在营外单独开辟难民安置区域,搭建简易茅草暖棚,筑起高固围栏,单独圈护难民,军民分区居住、各司其所,秩序井然。
忙至午后,营中诸事大体规整完毕。军中照例宰杀肉羊烹制肉食,搭配主食分发全军将士与随行难民,众人饱食一餐,暖身御寒,恢复体力。
暮色垂落,天色渐暗。营中诸事尽数安定,连日风雪也渐渐停歇,楚昀便传令帐下诸文武齐聚中军大帐,预备商议广阳安民、屯田守备诸事。
正当众人落座、军议将启之际,帐外值守士卒快步入内禀报:“主公,营门外有士子求见,自称王猛,字景略,闻主公驻军于此,愿投效麾下,为公分忧郡中庶务。”
闻言“王猛、景略”四字,楚昀心中骤然一喜。他内心清楚,这是系统面板刷新而出的顶尖人才,当即开口:“快请!”
话音落下,楚昀迫不及待,亲自大步起身,径直走出中军大帐,亲往营门迎候。
行至帐外空地,远远便望见立着一名青年士子。此人年岁不过二十余,身姿挺拔如苍松,脊背挺直,不见半分佝偻。一身素色粗布儒衫早已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利落,没有半点污渍褶皱,全无落魄游士的邋遢模样。他面容清俊,眉眼疏朗开阔,目光澄澈透亮,沉静如水,立于寒风飞雪之中,身形不动分毫,自带一股胸藏山河的沉稳气度。
王猛望见迎面走来的主将,稳步上前,躬身深揖一礼,礼数从容端正。
“在下王猛,字景略。久闻主公领兵荡平边地乱象,体恤流民,安定乡土,特自远道前来投奔,愿倾尽所学,为主公分担郡县庶务,辅佐主公稳住广阳局面。”
【王猛,字景略】
武力:81|武力巅峰上限:82
战役统帅:75
战略统帅:94
智力:96
政治:95
忠诚度:94
楚昀上前伸手稳稳扶起王猛,主动握住对方手腕,语气热忱真挚:“景略肯前来相助,是我莫大的机缘,更是广阳百姓的福气。随我入帐再谈。”
说罢,楚昀挽着王猛,并肩缓步走入中军大帐。帐内文武官员见主公亲身出帐迎接一名布衣士子,还携手同入大帐,个个神色郑重,无人敢心生轻视。
待二人入帐坐定,楚昀开口正式聘任:
“我今日便任命你为军中主簿,统筹广阳民政、屯田诸事,郡内一应庶务尽数交由你协理决断。”
王猛再次躬身行礼:“承蒙主公知遇之恩,王猛必定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受聘落座之后,王猛环视帐内诸将文武,条理清晰、直击弊病地开口献策:
“主公,如今广阳初定,眼下最大隐患,便是数千流民无业无生计,长久依靠军粮接济,空耗库存,绝非长久安邦之策。
现下二月末,转瞬便是春耕农时,当务之急,四件大事需即刻落地:
其一,即刻派人赶赴郡守府,调取全郡官田、户籍簿册,逐一核查摸清全境荒废良田底数、地籍归属;
其二,集中清点全军完好耕牛,统一穿鼻驯化、规整编组,待到春耕开启尽数投入田间劳作;
其三,征召全城木匠、铁匠,集中工坊,昼夜赶制犁、耙、锄、镰全套春耕农具;
其四,核查流民人口,按人公平分田,户户有地、人人劳作,待到秋收时节便可自给自足,彻底化解流民耗粮、无依无靠的隐患。”
一番策论句句务实、落地可行,直击当前所有弊端,帐中诸将无不心悦诚服。楚昀当即拍板,全盘采纳王猛所有策略,全权委任王猛统筹督办广阳全境春耕屯田、流民安置诸事。
次日天明日出,久居边地、深谙塞外农牧、熟稔地籍田亩、精通耕牛驯养的田柔,听闻主公广阳治政、招纳贤才,即刻奔赴大营投效。
楚昀当即安排田柔专职辅佐王猛,分工协理屯田要务:
一、协助核对郡守府遗留田册,实地丈量全域荒田,精准统计可耕土地面积;
二、督导工匠工坊赶制春耕农具,把控物料供给与工期进度;
三、集中整编所有耕牛,统一驯化、分群养护,筛除病弱牲畜,确保全数壮牛可投入春耕劳作。
二人一文一专、分工协作,广阳春耕屯田诸事即刻步入正轨,有条不紊全速推进。
与此同时,城外斥候探查回报:此前北上抵御黄巾、兵败溃散的广阳郡府残兵,听闻主公大军凯旋、安定郡城,纷纷四散归营,前后收拢溃散兵卒共计六百余人。
楚昀当即调兵整编,从本部精锐步卒中抽调四百老兵,与六百郡府残兵合编整合,凑足千人专职守城队伍,交由张飞统辖调度,专职镇守广阳城防,日夜巡查城墙街巷、整肃城防守备,彻底筑牢郡城安防根基。
自此,流民安居有着落、春耕屯田有章程、城防军备有依托、文武各司其职。
广阳郡历经兵祸的动荡乱象逐步平息,民生、军备、屯田三线安稳定型,只待春风回暖、春耕启幕,全境局势日渐向好、稳步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