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寒雪定奇谋,寇往吾亦往
十一月末,此前委托张世平以库存茶叶置换得来的一百五十匹优良战马,已全数低调运抵广阳军营。这批战马虽不足以让七百步卒人手一匹,却足以在长途行军时轮换骑乘,节省脚力。
良马入营之后,楚昀当即定下操练规制,交由关羽、张飞二人分头统领七百步卒分批轮训骑术,日日不辍。这日午后,楚昀亲自前往校场巡查骑练进度,关羽、张飞二人快步上前见礼。
楚昀目光扫过场上正在驯马奔走的士卒,开口问道:“云长、翼德,步卒修习骑术已有月余,如今操练情形如何?”
关羽手扶腰间长刀,身姿沉稳,拱手回话:“主公,一众士卒日日上马磨合,如今大多已经可以安稳骑乘战马,驱马缓步、小跑都已不成问题。只是终究原本皆是步兵,此前从未修习马术,眼下仅能做到控马行进,还无法在马背之上稳定张弓搭箭,更谈不上策马对冲、马上拼刺搏杀,只算是勉强能够骑马代步。”
一旁张飞跟着粗声补充:“俺带着弟兄们日夜督促,没人偷懒耍滑,底子已经打下来了。若是想要做到骑兵那般马上厮杀射箭,还需长久打磨,短时间之内断然无法成型。不过用来雪地行军代步,借助马匹与爬犁节省脚力,已然够用。”
楚昀听完二人禀报,微微颔首,开口回应:“你们说得实情,我心中有数。我本就没有奢望一月之内把这批步兵练成精锐骑兵,只需他们能够骑马代步,长途雪地行军时轮换乘骑,保住体力用来近战厮杀,此番目的便已经达到,继续按当前章法操练即可。”
二人齐声拱手:“我等遵令。”
腊月中旬,远赴洛阳安置家眷的陆炳、冉闵二人,一并归营。
二人未曾片刻歇息,卸下行装便径直赶赴中军大帐复命。
帐内炉火安静燃烧,楚昀端坐案前,翻看营中操练账册,见二人入内,抬眸示意。
陆炳、冉闵双双躬身行礼,姿态端正恭谨。
陆炳率先开口回话,字句清晰,条理分明:
“主公,我与冉闵此番赶赴洛阳,已将关氏一众家眷尽数妥善安置,宅院已然购置妥当,居所僻静安稳,远离市井纷争,日常起居一应周全。”
冉闵紧随其后,补报细节,句句落地:
“属下临行前,特意挑选十名沉稳可靠的老兵留守值守,不张扬、不露面,只暗中护宅。所有安置钱款、日常用度,皆从主公专项经费支取,账目清晰分明,分毫可查。我们行事全程低调,未与地方官吏、世家士族往来接触,无人察觉此番安置异动,绝无半点风声外泄。”
陆炳再度拱手,沉声总结:
“全程平稳无虞,家眷安稳无忧,再无牵挂。我二人使命,已然尽数办结,特归来复命。”
楚昀闻言放下手中账册,神色平和,出声答复:“路途奔波辛苦,你们二人办事细致周全,各项安排滴水不漏,免去我一桩心头大事,做得很好。暂且下去休整几日,等候军令调动。”
“谢主公。”二人再行一礼,躬身退下。
外务彻底了结,军营再无一丝牵绊,自此便可专心整军备战。
岁月流转,寒冬渐深,练兵休整匆匆而过,转眼时至正月十五。
幽州境内接连落过大雪,千里大地冰封雪盖,积雪深厚没胫,四野苍茫一白。隆冬酷寒,历来是天下止戈、万民休居之时,无人会在这般时节兴兵动甲。
唯独广阳一营,早已悄然备齐一切。
全军甲胄修缮如新,兽绒寒袄足额配发,二百四十副雪地爬犁尽数封存待用;斥候白披风、战马防寒披完备齐全,营中医匠熬制的冻伤药膏逐队下发,粮草辎重堆积充盈。步骑将士经月余严苛操练,体魄强健、军心沉稳,万事俱备,只待天时。
恰逢雪霁风停,天朗气清,是隆冬难得的晴好之日。
楚昀知时机成熟,当即整理衣冠,策马动身,前往幽州州府拜见太守刘卫。
州府大堂炉火融融,暖意驱散凛冬寒意。
刘卫端坐主位,望见楚昀入堂,神色从容信赖,早已对这位年轻将领的沉稳治军颇为赏识。
楚昀躬身行礼毕,直入正题,沉声禀报:
“府君,今日登门,有边疆急情禀报。”
刘卫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近月以来,我麾下斥候屡次北上深探鲜卑地界,又多方走访边境牧民、往来行商,已然探明实情。如今鲜卑诸部内乱不休,各部首领相互攻伐、自相残杀,人心离散、守备废弛,塞外一带防御空前空虚,正是我大汉出边破敌的天赐良机。”
刘卫闻言眉头微蹙,面露迟疑:
“正月隆冬,冰封雪冻、道路断绝,寻常行路尚且艰难,如此酷寒时节,怎可贸然兴兵北上?”
楚昀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朗声而道:
“寇可往,我亦可往!”
“正因天寒雪大,鲜卑蛮夷笃定我大汉官军绝不会冒雪出征,故而防备最为松懈、军心最是懈怠。我军趁雪悄然奇袭,直捣其虚,可一击破敌。此战旨在重创鲜卑主力,彻底撼动其根基,令其数年无力南下寇边,护幽州百姓安稳,换边境长久太平。”
刘卫静坐沉吟良久,细细权衡利弊,斟酌再三,缓缓问道:
“你打算何时出兵?”
楚昀语气铿锵,果决无比:
“若得府君准许,后日便可拔营北上。”
思虑周全,权衡已定,刘卫知晓此战利害,终是点头应允。
楚昀即刻拱手请示:
“府君,此番隐秘奇袭,务求万无一失。还请府君即刻写下密令,传至渔阳张校尉,令其知晓出兵事宜,开放边关关卡放行即可,无需调兵协防。”
他郑重叮嘱,字字审慎:
“往日官军出征,必扬旗鸣鼓、祭天拜将,声势震天、天下皆知。但此番乃是雪中秘袭,所有仪仗礼数一概免去,全军不扬旗、不击鼓、不喧噪、不造势,全程偃旗息鼓、隐秘行军。但凡消息外泄,鲜卑必整军设防,战机尽失,我军孤军深入塞外,更是进退两难,凶险万分。”
刘卫豁然明悟,连连颔首:
“你思虑周密、筹谋稳妥,甚是周全。我即刻写下密令传至渔阳,同时严令州府上下,全员封口,绝不泄露半分军情!”
拿到太守密令,诸事落定,楚昀当即辞别刘卫,策马疾驰归营。
甫回军营,他即刻传令击鼓聚将,召集全军大小将官齐聚中军大帐,关羽、张飞、陆炳、冉闵一众头领尽数到场。
诸将悉数入帐,肃立两侧,静待军令。
楚昀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大帐:
“传我将令!今夜全军整顿出征军备,清点粮草、检修战马、核验甲械!入夜营中摆酒,犒赏三军,将士尽数早歇养力!后日清晨,全军饱餐战饭,偃旗息鼓,悄然拔营,北上出边!”
“此番行军为最高机密,今日只做休整备战,行军路线、作战目标暂不公示,待明日出征之前,再行分派各部职责!”
帐下诸将齐声应令,声震大帐,战意凛然、士气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