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布袋一把抓住陆明渊的袖子。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肥胖的脸颊因为不解而剧烈颤抖着。
“科长!这可是咱们兄弟的保命丹啊!卖给外面?”
钱布袋的声音都劈叉了,指着桌上那些比珍珠还要白净的磺胺粉末。
“前线的伤兵还在排队呢!咱们自己都不够用,你把它倒腾到黑市上去卖给那些脑满肠肥的汉奸和资本家?”
“这……这是在造孽啊!”
楚云锋也皱紧了眉头,手里的驳壳枪皮套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虽然知道陆明渊搞后勤是一把好手,但这拿战士的救命药去换钱,多少触碰了他的底线。
“明渊,老钱说得对。钱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赚。”
“但这药,哪怕少一瓶,可能就是一个老兵的命。”
陆明渊没有理会两人的焦躁。
他慢慢地将手从钱布袋那满是油汗的手里抽了出来。
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
“在市场经济的底层逻辑里,商品只有在最稀缺的地方,才能爆发出最恐怖的溢价。”
陆明渊看着秒针,声音冰冷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轧钞机。
“你们觉得这药在太行山是无价之宝。”
“但在日伪占领区。对于那些惜命如金、随时怕被暗杀或者感染的达官显贵来说。”
陆明渊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将人性贪婪算计的毒辣。
“这种能消炎救命的神药,比他们保险柜里的黄金还要稀缺一百倍。”
他走到那堆白色的磺胺粉末前,用玻璃棒轻轻拨弄了一下。
“前线的份额我留了两成,配合土法消毒,足以把重伤员的死亡率压在安全线以内。”
“剩下的八成。”
陆明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要用它们,去吸干敌占区的最后一滴血。”
钱布袋听得直咽唾沫,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肉疼,但商人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暴利。
“科长……那咱们怎么卖?这白花花的粉末,人家一看就觉得是土作坊弄出来的,卖不上价啊!”
“包装,是提升商品附加值的灵魂。”
陆明渊走到兵工厂的废料堆旁,捡起几个用来装特种润滑油的棕色小玻璃瓶。
“把这些瓶子洗干净。用滚水煮沸消毒。”
他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递给铁大牛。
“去木工车间,刻一个长方形的模具。把这些磺胺粉末,压成一粒粒标准的白色药片。”
陆明渊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化学系学生周济民。
“你,用德文,写一张药品说明书。”
“名字就叫‘prontosil-Ex’。中文译名:拜耳特供·强效杀菌偶氮磺胺。”
陆明渊眼神冷酷,“盖上咱们自己刻的德国万字鹰徽章。外包装用牛皮纸和火漆封口。”
“我要让这批土法造出来的粉末,变成连日本天皇都求之不得的德国原装进口特效药。”
半个月后。
上海滩,法租界。
百乐门舞厅外霓虹闪烁,十里洋场依旧纸醉金迷。
但在繁华的表象下,一股暗流正在各大势力的黑市中疯狂涌动。
青帮三大亨之一的杜老板府邸。
一个穿着黑色对襟绸衫的管家,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贴着德文标签的棕色小药瓶,快步走进大厅。
“老爷!弄到了!苏小姐那条线终于放货了!”
管家满头大汗,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这就是黑市上现在传疯了的德国神药!听说只要不是当场咽气,伤口化脓感染,吃两片就能退烧保命!”
杜老板正躺在烟榻上抽大烟。
听到这话,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那个小药瓶。
“好东西啊……这兵荒马乱的,刀枪无眼。有了这玩意儿,等于多了一条命!”
杜老板看着瓶子上那个逼真的德国鹰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给我包圆了!有多少要多少!”
与此同时。
北平,日军华北方面军特高课本部。
课长正看着桌上的一份绝密情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说什么?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种德国进口的特效消炎药?”
课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
“八嘎!帝国对华北实行了最高级别的药品封锁!连一瓶红药水都不可能运进来!”
“这种高纯度的磺胺,是怎么通过防线的?!”
副官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答:“课长阁下……这药是从上海滩的青帮渠道流进来的。现在黑市上已经炒疯了。”
这种被陆明渊精心包装的“德国神药”。
通过苏青禾在上海滩深耕多年的青帮水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北平、天津和上海的各大地下黑市。
它的疗效太过惊人。
在这个连青霉素都还没有普及、一个小小的枪伤感染就能要人命的年代。
磺胺的出现,无异于一场医学神迹。
瞬间引起了日伪军高层、买办资本家和黑帮势力的疯狂抢购。
上海滩,一家安保森严的豪华俱乐部内。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大腹便便的伪国民政府高官。
正双眼通红地盯着檀木桌上的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
他唯一的独生子在昨天的一场帮派火拼中中了两枪,伤口严重感染,已经高烧昏迷了一天一夜。
全上海最好的日本医生都束手无策,下了病危通知书。
高官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对面那个戴着墨镜、悠然抽着雪茄的黑市商人。
“这药,你们到底要多少钱?”
高官咬牙切齿地问,声音嘶哑。
他已经做好了被大宰一刀的准备。
一千大洋?还是五千法币?
黑市商人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叮。”
他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不要钱。”
黑市商人冷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一种陆明渊式的腹黑与残忍。
他将那根手指指向那个棕色的小药瓶。
“一瓶药。”
黑市商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高官的心脏上。
“换一根大黄鱼(十两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