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第六个月,石芽在凹地北面的山坡上发现了一层新的矿脉。
那天她蹲在山坡上敲石炭的时候,锄头落下去磕到了一层跟石炭颜色不同的石头。
浅灰色,质地比石炭软,用手捏能捏出细细的粉末。
她蹲下来把那层石头周围的碎石清干净,露出了一小片浅灰色的矿层,大约一臂宽,沿着坡面延伸了十几步远。
她挖了几块带回凹地,蹲在棚子前面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用石块砸碎了一块试了试粉末的质地。
粉末很细,摸上去滑滑的,加水之后能捏成团,不散。
她把几块样本收进藤筐里,第二天翻过石梁往北走了。
到主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茸月正蹲在工棚门口整理冬天用的干草药。
石芽蹲下来把藤筐里的样本一块一块拿出来摆在地面上。
石炭、浅灰色矿石、还有几块砸碎了的粉末。
茸月蹲下来把那块浅灰色的矿石拿起来看了看,又捏了一撮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然后站起来往工棚里面走。
她走到正在磨骨料的骨儿旁边蹲下来,把矿石和粉末递给骨儿看。
骨儿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又用指甲刮了刮矿石的断面,站起来说:
“跟陶土有点像。但颜色浅,质地更细。烧一烧试试?”
茸月点了点头,蹲回工棚门口把矿石样本收好,问石芽:“这种矿层有多少?”
“露头的有一小片。往下挖不知道有多深,但感觉跟石炭是同一层的,只是石炭在底下,这个在上面。”
石芽蹲在地上用手比划着矿层的位置和厚度,茸月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
“明天带石墩过去看看。如果矿层够厚,可以挖出来试着烧陶。”
第二天茸月带着石墩和石芽一起翻过石梁去了南边的凹地。
石墩蹲在山坡上把矿层露头的地方仔细看了一遍,又用石锄往下挖了半人深,挖出来的浅灰色矿石堆在坡面上。
她蹲在矿坑边上捏了捏新挖出来的矿石,站起来说:
“矿层不薄。往下挖了半人深还是同样的质地,估计能挖更深。挖出来的矿石得先晒干,再碾成粉,跟陶土一样掺水和泥。”
茸月蹲在旁边把矿坑的深度和矿层的厚度记在树皮板上,站起来说:
“先挖一批回去试烧。如果烧出来的陶器比现在的结实,就在这边开个窑。”
第一批浅灰色矿石运回主寨之后,茸月带着香草在工棚后面试烧了一小窑。
矿石先摊在太阳底下晒了两天,晒干之后用石臼碾成细粉,过了一遍细筛,筛出来的粉末比之前用的陶土更细更匀。
茸月蹲在工棚后面把粉末加水调成泥团,反复揉了几遍让泥料均匀,然后分成小块交给香草捏坯。
香草蹲在旁边捏了几只小碗和两个浅盘,捏完之后放在阴凉处晾了一天,等泥坯半干之后又修了一遍边沿和底足,然后继续晾着。
入窑那天茸月蹲在窑口旁边把晾好的泥坯一件一件码进窑膛,码完之后用石块封住窑口留了通风孔,在窑膛下面点着了火。
烧窑用的是石炭,火烧得稳,没有柴火那种忽大忽小的波动。
茸月蹲在窑口旁边守了一整个下午,每隔一阵就透过通风孔看一眼窑膛里泥坯的变化。
到傍晚的时候窑膛里的泥坯已经烧透了,颜色从浅灰色变成了暖白色,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她蹲在窑口旁边等窑膛慢慢冷却,到第二天早上才把烧好的陶器从窑膛里取出来。
新烧出来的碗和盘比之前的陶器更白更细,表面光滑,敲上去声音清脆。
茸月蹲在工棚后面把烧好的碗一只一只检查了一遍。
没有裂纹,没有变形,釉面均匀。她拿起一只碗往里面倒了半碗水,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碗壁没有渗水。
香草蹲在旁边也拿起一只碗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把碗递给旁边等着的石墩。
石墩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用指甲在碗壁上弹了一下,站起来说:“比之前的陶器轻,但更硬。摔一下试试?”
茸月蹲下来把手里那只碗轻轻往地上磕了一下。
碗沿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碗沿没有崩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蹲下来把碗捡起来看了看,站起来说:“这批矿料好。比之前的陶土烧出来的结实。”
入冬之后第七个月,茸月在石芽的凹地旁边建了一座小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