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第三个月,三寨一起修了一趟水莲浅水湾的堤岸。
水莲的浅水湾在芦苇荡深处,池岸比主寨和银枝那边的都低,经过一春天的水流冲刷,有几段池壁被水冲塌了,泥土滑进池子里把浅水区淤高了一片。
水莲带人清了两天淤泥,但塌方的池壁没来得及修。
茸月去看的时候蹲在池边用手探了探塌方处的泥土湿度,站起来说:
“得用石块砌池壁。光填土不行,水一冲又塌了。”
第二天茸月带着石墩和虎贲去了芦苇荡。
石墩蹲在塌方处看了看断面,又用手按了按池壁的土质,站起来说:
“从池底往上码石头,黏土填缝。跟砌墙一样,但得留出水流的坡度。”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从芦苇荡边缘搬来石料,那边河滩上有很多被水流冲刷圆润的大石块,搬过来直接用就行。
水莲带着族人把池子里的淤泥清干净,银枝带人从北面运来黏土和干草茎。
茸月蹲在池壁旁边把干草茎切碎掺进黏土里拌好,递给石墩用来砌池壁。
石墩一块一块地把石块码上去,每一块都用黏土填满缝隙再用手掌拍实。
砌完一段之后茸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池壁的垂直度和厚度。
又用手探了探水流的方向,确认水流不会直接冲刷到新砌的池壁上,才让石墩继续往前砌。
修池壁持续了三天。
到第三天傍晚,塌方的几段池壁已经全部用石块重新砌好了,池底清出来的淤泥堆在岸边晾着,等晒干之后运到田里做底肥。
茸月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段新砌池壁的牢固程度和水流方向。
走到池尾的时候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新砌的池壁。
石块贴合紧密,黏土填缝平整,水流从进水口涌进来之后沿着池壁缓缓绕过,没有直接冲击到池壁上。
水莲蹲在她旁边也伸手按了按池壁,站起来说:“比原来的土壁结实多了。明年春天不用再修了。”
茸月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岸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整片浅水湾。
池水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碎金一样的光,菱角苗的浮叶在水面上密密匝匝地铺着,池岸边新砌的石壁在夕照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她看了一息,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
一个月后,茸月推着车到交换点的时候,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五辆车。
银枝那边两辆,水莲那边两辆,还有一辆是从更北面来的商队。
用粗木和兽皮搭成的驮架车比上次那辆更宽更长,上面驮着成捆的兽皮和几筐干草药。
茸月把自己的车停好,把带来的东西摆上摊位,新收的豆子、干菱角、糖罐、盐袋、干薄荷叶、骨针。
她摆好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个集市,棚子里棚子外都摆满了摊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闹。
集市开张之后人越来越多。
茸月蹲在摊位后面忙着给来人称豆子、包菱角,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银枝在对面摊位上给人讲解草席的编法,水莲蹲在自己摊位后面教一个年轻的鹿耳娘编草篓子。
水芽蹲在香草旁边帮忙递货,水荇和水菱蹲在工棚门口编今天没编完的筐。
北面商队的摊位前面围了一圈人,都在看那些从更远地方带来的东西。
这次除了染料和磨刀石之外,还多了几捆用细皮绳扎着的干叶子,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辛香。
到中午的时候茸月带来的豆子和菱角已经卖完了大半。
她蹲在摊位后面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看水莲那边,水莲的草篓子和苇席卖得很快,摊位上只剩最后几只。
银枝的草席也卖得差不多了。北面商队那边也成交了不少,那几捆干叶子已经被人换走了。
集市在午后散了。
茸月把空筐收上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
银枝和水莲也收完了各自的摊位,三个人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最后几个来换东西的人沿着河滩路散去。
远处河滩上的柳树在夏风里微微泛着深绿,柳叶密密匝匝地垂在水面上,在水流里轻轻拂动。
茸月看了一会儿,推着空车往回走。
天开始热了。
茸月那天早上蹲在浅水湾边上给菱角苗检查长势的时候,水面上已经铺满了嫩绿色的浮叶,从岸边一直蔓延到池心,密得几乎看不到水面。
她蹲在池边用手把几片重叠的浮叶轻轻拨开,看了看下面的菱角。
嫩菱角已经长到了拇指大小,青绿色的外壳还没变硬,在浮叶下面一簇一簇地挂着。
她伸手摘了一颗,用指甲掐开外壳尝了尝里面的果肉。
脆嫩清甜,比成熟之后更嫩更鲜。
她站起来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把进水口和出水口的水流检查了一遍,然后转身往火塘边走。
银枝那天下午来的时候带了一小筐新摘的嫩菱角。
她蹲在火塘边把菱角递给白绒,然后蹲在茸月旁边说:“我们那边也收了第一批。比你们这边晚几天,但个头不小。”
茸月蹲下来拿起一颗菱角剥开尝了尝,点了点头:“跟你们那边的水有关系。沙壤土种出来的菱角更脆。”
水莲晚上来的时候带了一篓新捕的鱼和一小袋干菱角。
她把东西放在火塘边,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
汤里放了新摘的嫩菱角和干薄荷叶,煮出来的颜色碧绿清亮。
水莲喝了两口之后放下碗,蹲在暖泉边把脚伸进水里泡着。
茸月蹲在她旁边也把脚伸进水里,两个人并排蹲着各自泡脚。
水莲闭着眼睛靠在池边的石头上,茸月偏头看了看她,水莲的银灰色毛发在夏夜的晚风里微微飘动,面颊上的水痕已经干了,嘴角带着一丝放松的弧度。
茸月收回目光,把脚从水里收回来晾在石头上,站起来往木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火塘边的人还在蹲着,白绒又在往汤锅里添水,石墩蹲在火塘对面啃水芋,香草抱着妹妹靠在工棚门口。
茸月看了一息,然后转身走回火塘边重新蹲下来,从藤筐里摸出一把干菱角分给身边的幼崽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