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月那天早上推开木门的时候,看到寨墙根下的枯草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她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霜粒在指尖化成冰凉的水珠。
她站起来走到田埂上,麦茬地和菜地都覆盖着一层薄霜,菜苗的叶片边缘被霜打成了半透明的浅绿色。
她蹲在菜地边上看了看,确认霜层不厚,太阳出来之后会化掉,不会冻伤菜苗。
她又去了浅水湾。
池水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水底的菱角苗在水面以下安然无恙。
池边的水草根上挂着细密的霜粒,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检查水流,然后站起来往火塘边走去。
白绒已经在锅边煮早饭了。
茸月蹲在火塘边的石头上接过碗喝了一口,偏头看了看外面正在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霜层在太阳升起之后开始融化,寨墙根下的枯草慢慢恢复了原来的灰褐色。
菜地里的菜苗叶片上的白霜化成了水珠,一颗一颗地滚落在泥土里。
她喝完碗里的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往工棚方向走去。
入秋之后的最后一次集市。
茸月推着车到交换点的时候,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银枝那边两辆,水莲那边两辆,还有一辆是从北面来的新商队。
用粗木和兽皮搭成的驮架车比上次那辆更宽更长,上面驮着成捆的兽皮和几筐干草药。
茸月把自己的车停好,把带来的东西摆上摊位:新收的豆子、干菱角、糖罐、盐袋、干薄荷叶、骨针。
她摆好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个集市,棚子里棚子外都摆满了摊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闹。
集市开张之后人越来越多。
茸月蹲在摊位后面忙着给来人称豆子、包菱角,手上的活一刻不停。
银枝在对面摊位上给人讲解草席的编法,水莲蹲在自己摊位后面教一个年轻的鹿耳娘编草篓子。
北面商队的摊位前面围了一圈人,都在看那些从更远地方带来的东西。
这次除了染料和磨刀石之外,还多了几捆用细皮绳扎着的干叶子,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辛香。
到中午的时候茸月带来的豆子和菱角已经卖完了大半。
她蹲在摊位后面喝了一口水,偏头看了看水莲那边。
水莲的草篓子和苇席卖得很快,摊位上只剩最后几只。
银枝的草席也卖得差不多了。北面商队那边也成交了不少,那几捆干叶子已经被人换走了。
集市在午后散了。茸月把空筐收上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酸的腿。
银枝和水莲也收完了各自的摊位,三个人站在棚子门口看着最后几个来换东西的人沿着河滩路散去。
远处河滩上的柳树在秋风里微微泛着黄,柳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往下游走。
茸月看了一会儿,推着空车往回走。
入冬前的最后几天,茸月把寨子里里外外又走了一遍。
她蹲在仓库门口把所有的粮袋重新检查了一遍。
麦子、豆子、瓜干、干菜、腌肉,一样一样码放整齐,陶罐和麻袋把仓库塞得满满当当。
白绒蹲在旁边把树皮板上的数字加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起头来对茸月说:“够吃到明年夏天还有余。”
茸月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寨墙方向走。
石墩已经带人把冬天要用的柴火全部劈好码在工棚旁边的空地上,粗柴码在下面,细柴码在上面,最顶上用旧兽皮盖着防潮。
茸月蹲在柴垛旁边数了数,又站起来比划了一下高度,觉得够用了才转身走开。
她又去了浅水湾。
池水在入冬的低温下比平时凉了一些,但水流依然顺畅。
菱角苗已经沉到了水底,在水草间安安稳稳地过冬。
池边新种的水草根已经扎稳了,在池岸上围了一圈深绿色的边。
茸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暖泉方向走。
暖泉的水在入冬之后比平时更热了,池面上蒸腾着浓密的白雾。
茸月蹲在池边用手探了探水温,确认火种燃烧正常之后站起来,沿着寨墙走了一圈。
北墙和东墙的新砌段结实平整,西墙和南墙也全部加固过了。
她站在南墙根下用手按了按墙面,石料贴合紧密,黏土没有开裂的迹象。
回到火塘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白绒正在锅边煮晚饭,汤锅里冒着热气。
茸月蹲在火塘边的石头上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汤顺喉而下,混着干菌菇和薄荷的气息,在冬前的暮色里升腾成一小团温暖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