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汐带队,清鹿和铁爪随行,每人背着一把骨刀,沿着溪流往上走。
鳞汐走在最前面,用骨刀把倒伏的枯秆一根根砍断,扔到身后。
跟在后面的兽娘把砍下来的甘蔗码成一捆一捆,用藤绳扎紧,背在背上往回运。
到傍晚的时候,寨墙外面堆了三垛半人高的甘蔗。
石墩石果带着兽耳娘连夜削皮、切段、碾汁、熬煮,整个工棚被糖浆的甜香熏得暖乎乎的。
熬糖就要趁冬天。天气冷,糖熬出来容易成型。
林野在火塘边给大家分热汤的时候说道。
等春天一暖和,甘蔗汁一放就容易变酸。冬天虽然冷,但做糖正合适。
茸月点头记下,端着热汤喝了一口。
她这几天天天待在工棚里跟骨儿一起处理甘蔗,手上多了好几道被茎秆纤维划出的小口子,但整个人精神头十足。
她喝完汤,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树皮板,上面用炭笔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符号:
我把这三天做糖的步骤都记下来了。明年再用的时候不会忘。
骨儿坐在她对面的草席上,犬尾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手里攥着一块新磨的薄刃骨刀正在擦拭。
茸月一抬头看到她手里的刀:骨儿你又在磨刀了?
昨天的刃口磨废了。
骨儿低着头说,甘蔗皮太硬,切了两捆就卷了。得换个磨法。
林野听到她说的话,凑过来看了看骨儿手里那把刀:卷了?我看看。
骨儿把骨刀递过去。林野接过来看了看刃口,确实有一小段出现了几道细小的卷边,已经没法削东西了。
甘蔗比普通木头硬得多。骨刀虽然锋利,不够硬。
说完他把刀递回去。
下次磨的时候刃口角度再陡一些,留厚一点,别磨太薄,这样耐用些。
骨儿拿回刀低头仔细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一块更细的磨石,低头重新开刃。
熬糖的第三天晚上,第一批封罐的糖浆终于完全冷却了。
林野打开其中一只陶罐的时候,所有兽娘都围了过来。
罐里的糖浆已经凝结成半透明的深棕色固体,表面光滑细腻,像一块温润的琥珀。
这个就是糖。
林野用小骨刀切了一块,放在掌心里。
像石头一样硬的甜东西。
赤小狸的狐耳竖了起来。
能吃了吗?
能吃。
林野把那块糖掰成指节大小的小块,分给每一个兽娘。
骨儿接过一小块糖没有立刻吃,先是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才放进嘴里。
糖块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那双一直半垂着的犬耳猛地竖直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块糖,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干树叶包好,揣进了怀里。
铁牙凑过来在她耳边悄悄地问:你不吃完?
留一点。
骨儿低声说道。
明天干活累了再吃。
火塘边兽娘们热闹喧天,幼崽们含着糖块满寨子跑,连围栏里的野猪崽子闻到甜香都哼哼唧唧地往栅栏边挤。
林野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
茸月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小块糖递到他嘴边。
林野张嘴含住那块糖。清甜在舌尖化开,温暖而醇厚。
我们以后每年都做糖。
茸月说道。
越多越好。拿到集市上去换盐、换兽皮、换工具。
林野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根,茸月的耳朵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明天开始,把熬好的糖装进小陶罐里。用干草垫好,封口用黏土,罐子外面刻上标记,别跟盐和药材混放。
春天带去集市,能换回来很多东西。
茸月从他肩上抬起头,褐色的眼睛映着火塘跳动的光,亮晶晶的说:到时候要多换点好东西。
“当然。”林野看着茸月说道。
融雪的日子来得比预想中快。
雪要化了。”
茸月蹲在屋檐下,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雪水,指尖冰凉。
林野从她身后走出来,也在屋檐下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化雪的时候路最烂。全是泥浆和雪水,一脚踩下去没到小腿。
那怎么办?茸月偏头看他。
等两天。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等雪化得再透一些,路面稍微干了再出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要带去集市的东西全部备好,装车。
当天上午,白绒带着后勤队的人把地窖和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盐罐、燧石、兽皮、干草药、新磨的骨针、骨刀、草鞋、藤筐……凡是能拿来换货的东西全部搬出来。
最后码在洞穴门口空地上的是五只装满了糖块的小陶罐。
每一只都用干草裹了三层,外面又用兽皮包紧,再用细藤绳捆结实了,放在藤筐最中间。
糖放在最稳当的地方,路上颠不碎。
白绒蹲在藤筐边检查绳结的牢固程度,拉了又拉确认纹丝不动,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首领,东西全齐了。
林野绕着那堆货物走了一圈。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清点:
五罐糖、三十张鹿皮、两捆燧石原石、十几把骨器、二十双草鞋、三筐干草药……。
石墩石果,你们俩跟我去。
林野对站在货物旁边的熊耳娘姐妹说道。
石墩正蹲在货物边检查藤筐底部的承重,听到林野的吩咐应了一声。
又低头拍了拍筐壁:筐底我用粗藤加固过了。
鳞汐你这次留守。灰耳和清鹿跟我去,铁爪也去,遇到别处的队伍能提前知道。
林野安排完出行人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火塘边安静听着的茸月:
我不在的时候,寨子里的事你和鳞汐商量着办。如果有陌生人靠近,不要开门,先上墙看清楚再说。
茸月点头。她没有多说什么。
出发那天天刚亮。
灰耳走在队伍前列探路,清鹿居中听周围的动静,铁爪走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空气里的气味。
赤小狸跟在板车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石墩聊天解闷。
石墩姐,这路比上次难走多了。
那是。上次走的时候地是干的,这回满地泥浆。
石墩吐了口气,又把车轮从泥坑里推出来。
不过好在这几天没下雨。要是再下雨,这路根本走不了。
别说了,你最怕下雨了。
赤小狸说道。
石墩嘴一撇,推车的动作又用力了一些。
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来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