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温热,然后逐渐变暖,最后整块台面都散发着均匀的热气。
林野伸手在台面上按了按,掌心贴上去暖暖的,热量从土坯和石板里持续地往外透。
可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晚骨儿和铁牙先睡这间屋,试一下效果。
骨儿蹲在炕边,把手掌贴在台面上按了按,然后回过头看了铁牙一眼。
铁牙也伸手摸了摸,犬耳竖得直直的:是热的。从底下往上冒的热。
当天晚上,骨儿和铁牙的兽皮铺盖搬到了新炕上。
林野在灶口添了一次柴,把火压小,让它慢慢地烧过整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木门去看的时候,骨儿和铁牙还没醒。
两个犬耳娘裹着兽皮蜷在炕上睡得正沉。
骨儿的犬耳软软地垂在枕头上,铁牙的尾巴从兽皮边缘探出来搭在炕沿上。
林野没有叫醒她们,轻轻把门合上了。
骨儿和铁牙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屋顶上方。
铁牙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手摸了摸炕面,然后整个人愣了一瞬。
炕面还是温热的,一整夜都没凉,那种暖意从身体底下持续地往上渗。
没凉。
铁牙低头看着炕面,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烧了一夜,还是热的。
骨儿也坐了起来,她尾巴摇的幅度比平时更大。
伸手在炕面上来回摸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温度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天早上火塘边吃饭的时候,骨儿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犬尾比平时放松了不少,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铁牙蹲在她旁边,大口喝着麦粥,膝盖不再下意识地揉搓了。
石墩蹲在她们对面,看着两人的状态,熊耳微微朝前倾了一下:真的有用?
骨儿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比草席暖和一百倍。睡了一夜腿没僵。
石墩放下碗,转头看向林野,目光灼热:首领,我也要。
石果在她旁边同步点头:我也要。
一个个来。
林野端着碗喝了一口麦粥说道。
一间屋一间屋搭,先搭北面那排木屋,那边最冷。
由于兽耳娘比较多,住的密集,火炕建造也比较麻烦。
所以林野决定把火炕建大一点,一次能容纳十个兽娘左右。
接下来的十天里,整个部落都在为搭炕忙碌。
石墩石果带着狼耳娘们挖粘土、搬石头、晒泥砖,后勤队的人把和好的泥浆一桶一桶往木屋那边运。
骨儿和铁牙因为已经用过炕,被派去教其她人怎么砌烟道、怎么抹缝、怎么封口。
两个犬耳娘并排蹲在不同的木屋里,一个指导砌墙,一个指导抹缝,犬尾在身后各占一方,专注又安静。
茸月负责记录每一个炕的大小和烟道走向,她拿一块树皮板跟在林野身后。
他量一间她就记一间,把尺寸、灶口位置、出口位置全部画清楚。
第一间木屋的炕搭完之后,石墩第一个搬了进去。
她在新炕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和兽皮,躺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叹息。
我不起来了。
她把熊耳往兽皮里一埋,闷声闷气地说:谁都别叫我。
石果蹲在炕沿边上,伸手摸了摸炕面的温度。
也躺了下去,也不想起来了。
第二批炕搭完的时候,林野又做了一点改进。
他在灶口外面加了一扇小泥门,可以控制进风量。
门开大一点火就旺,关小一点火就慢,这样夜间不需要添柴也能保持整晚的温热。
茸月把这种带泥门的炕标记为改进型,在树皮板上单独画了一栏记录下来。
有了这个,晚上不用起夜添柴了。
茸月蹲在灶口前面,伸手拨了拨那扇小泥门,试了试开合的角度。
门开一半,火能烧到天亮。
林野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茸月把手从泥门上收回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明明翘着。
风吹的。
茸月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把树皮板上那栏改进型又描粗了一圈,嘴角也弯了一下。
木屋全部搭完炕之后,工棚也搭了一个。
白绒蹲在工棚新砌好的炕沿上试了试温度,把草药筐往炕边挪了挪。
又试了试温度:这个好。草药受潮了在炕上烘一烘就干,比在外面晒方便多了。
林野靠在工棚门口,看着白绒把一筐刚采回来还没完全晒干的艾草摊在炕尾慢慢烘着。
整个工棚里弥漫着干燥的、温热的气味,混着草药的清香和泥坯的土腥味。
等春天到了,这些炕也能用。
林野说道。
雨季的时候屋里潮,烧一烧炕,整个屋子都干爽。
白绒头也没抬,把艾草又翻了个面:那得把炕灶口改大一点,夏天烧火太热了。
回头再改。
茸月蹲在工棚门口,把树皮板上的记录又添了几笔。
兽耳娘们晚上不再缩在火塘边不肯回屋了,吃完晚饭就各自回屋钻被窝。
炕面的热气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个个面色红润。
有一天傍晚,林野裹着兽皮靠在暖泉池边的挡风墙下。
茸月从池子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鬓角。
她的面颊因为蒸汽而泛着红晕,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今年冬天,比去年舒服多了。
她裹紧兽皮说道。
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冬天能这样过。
现在不是做梦了。
茸月没有说话,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两只长耳垂下来搭着他的肩头。
过了一会,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
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远处寨墙上,夜貉裹着厚兽皮蹲在夜色里,目光扫过河谷方向。
暖泉池边只剩下最后两个人影靠在一起,一个睡着了,一个安静地坐着。
隔天早上。
林野从仓库里翻出几袋小麦,又让清鹿去林子南面采了一大捆最近刚发现的的甜茅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