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里的活计比农忙时轻了一些,但没人闲着。
骨儿坐在最里侧的角落,膝盖上摊着一块新得的野牛腿骨,正在用细磨石一点一点地开刃。
铁牙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小号的骨片,有样学样地磨着。
两个犬耳娘并排坐着,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话,犬尾在身后各占一方。
赤小狸从工棚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狐耳竖得笔直:
清鹿说今天天气好,要去上游转一趟。你们俩谁有空跟我去?
骨儿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摇了摇头,又低下去继续磨。
铁牙想了想,把骨片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骨粉:我去。
赤小狸点头,转身就走,铁牙跟在她身后出了工棚。
清鹿已经在寨门口等着了。
三个身影沿着河谷往上游方向走去。
赤小狸走在最前面,狐尾在身后自然摆动着。
清鹿居中,耳朵一刻不停地转动捕捉四周的动静。
铁牙走在最后面,犬耳微微贴着脑壳,偶尔停下来嗅一嗅空气里的气味。
狼族那边怎么样?
小狸边走边问。
还在老地方。
清鹿的耳朵转了一下。
虎族呢?
天冷了之后她们活动范围缩了一圈,只在营地周围转悠,没往南走过。
我上次蹲在坡上看了一整个上午,她们连柴火都没出去砍,像是打算窝着过冬了。
赤小狸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狐族那边你看见什么了?
清鹿想了想:寨墙上加了土坯,但没看到有人站岗。
三个人直到能远远看到赤羽狐族寨墙最外沿的轮廓才停下来。
清鹿攀上一棵老榆树的树冠,在枝叶间缩了好一会儿。
确认寨门紧闭、外围没有任何巡逻队的身影,才滑下树来。
跟上次一样。
她拍了拍手上的树皮。
三家都在缩着。冬天马上要到了,谁也懒得动。
铁牙蹲在旁边嗅了嗅地面的土:气味都很淡,上一次有人走这条路至少是五六天前的事。
赤小狸靠在树干上,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狐尾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那就行。咱们回去报个信,省得首领惦记。
三人沿原路返回,回到部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火塘已经烧起来了,锅里煮着浓稠的豆子汤。
赤小狸蹲在火塘边把探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清鹿在旁边补充了几处细节,铁牙安静地喝着汤。
林野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白绒给三个人的碗里各多加了一块肉干。
那之后的日子里,河谷的风一天比一天硬了。
茸月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围栏那边转一圈,确认牛羊和野猪崽子有足够的干草垫窝,水槽里的水没有冻透。
石墩石果两姐妹在围栏东面新搭了一个背风棚,棚顶压了厚厚一层干草。
四面用兽皮帘子围住,里面暖和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工棚里的活没停过。
骨儿又磨出了三把骨刀和五根骨针,刃口一把比一把利落。
铁牙跟着她学了大半个月,已经能独立磨出像样的骨锥了。
其他兽娘也各有各的手艺:草鞋编了一百多双堆在仓库角落,藤筐摞了两人高,
新缝的兽皮短袄和斗篷挂满了工棚内侧的横杆。
有一天清晨,茸月推开木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寨墙外面的枯草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霜粒在指尖化成冰凉的水珠。
她站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身后传来木屋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林野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上游那边怎么样?她问。
清鹿前天又跑了一趟,跟上次一样,三家都在窝着。
冬天都不爱动。
两人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霜风从河谷方向吹过来,把茸月的耳朵吹得微微发红。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茸月没有躲开,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耳朵蹭过他的下巴,带着一丝凉意。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白绒已经在准备早饭了。
锅里的水刚烧开,热气腾腾地升起来。
寨墙上,夜貉刚刚换完班,裹着厚实的兽皮斗篷蹲在了望台里,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河谷。
早饭过后。
晾晒场上的肉干已经挂满了第七排木架。
石墩踮着脚把最后一条鹿腿肉挂上横杆的时候,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被肉干的重量带倒。
旁边的石果伸手扶了她一把,两姐妹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起来。
够吃了,肯定够吃了。
石墩退后两步,叉腰看着面前这片密密麻麻的肉干林。
加上那些瓜和豆子,还有地窖里那几十袋谷子,这个冬天就算比去年冷两倍,也饿不死人。
白绒从工棚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陶罐,罐里装着半罐新熬的动物油脂。
她走到肉架下面仰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块肉都晒得干透、没有发霉的迹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这些肉干收回仓库之前,还要再熏一遍。
她转头对旁边几个兔耳娘说:用松枝和香草叶子熏,熏过之后能存到明年开春不生虫。
石墩,你带人去林子边多砍些松枝回来。
石墩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犬耳娘就往寨门方向走。
铁牙跟在她身后,单耳在风里微微转着,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部落的节奏。
骨儿蹲在工棚门口,膝盖上摊着一块新得的野猪腿骨,正在用石片慢慢刮着。
她手里的动作比刚来时更稳了,刮出来的骨片薄厚均匀,正适合做骨针和骨刀的衬料。
旁边几个兔耳娘蹲着看她干活,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骨儿姐,你这个刃口怎么磨得这么平?
骨儿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低低地说了句:刮的时候手要稳,不能急。
她说话的时候犬耳微微竖着,比一个月前松弛了许多。
林野从寨墙那边走过来,在工棚门口停下,看了一会儿骨儿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出声打扰,等她刮完一片骨料才蹲下来,把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兽骨放在她面前的草席上。
这个能磨成刀吗?
骨儿放下手里的石片,拿起那块黑色兽骨翻来覆去看了看。
指甲轻轻敲了两下,侧耳听那清脆的回音。
她的犬耳微微朝前倾了一下:能。这个比猪骨好,更硬,磨出来的刃口不容易卷。
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