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把碗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们本来有八十多个人，躲在上游东侧一片老林子里。
但灰鬃狼族最近在往东扩张，我们的藏身处被发现了。死了四十多个，剩下的跑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我带着二十三个往南跑，路上又丢了三个。走到这里的时候，就剩你们看到的这些了。
灰鬃狼族在往东扩张？
清鹿在旁边插了一句。
铁爪点头回答。
她们在南岸那片新猎场扎了前哨，还烧了东边两个小部落的营地。我们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林野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把这些话在心里串了一遍。
灰鬃狼族在往东扩张，裂齿虎族在往南推前哨，赤羽狐族闭门接待了三个神秘斗篷人。
上游三家的平衡正在松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破。
铁爪说完这些就不再开口了，低头把碗里的糊糊喝完，把空碗放在脚边。
她身后那几个犬耳娘已经靠着彼此睡着了，篝火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天亮后，铁爪带着她的人跟着林野的队伍往南走。
她们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最小的那个犬耳幼崽被一个年纪稍大的狐耳娘背在背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水芋团子。
回到中转点的时候，灰耳已经把栅栏门打开了。
她看了一眼林野身后多出来的二十几张陌生面孔，什么也没问，侧身让所有人进了栅栏。
分两批走。
林野站在栅栏门口安排新来的犬耳娘。
受伤的留在中转点养几天再走，能走的先跟我回寨子。灰耳，你继续留在这里。
灰耳点头，目光在铁爪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铁爪站在栅栏门里面，看着这座建在河谷中段的小据点。
她看着木屋、水槽、堆在屋檐下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和墙根码放得一丝不苟的干草捆，尾巴不自觉的摇晃起来。
林野带着第一批人回到青茸部落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寨墙上面的人远远看到队伍就往墙根下面喊了一声，寨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
夜貉靠在门框边，目光在林野身后那些陌生面孔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回来了？
嗯。白绒在不在？
在工棚那边呢。
林野转头对铁爪说：你们先在这等一会儿，我让人来安排住处。
铁爪点了点头，她身后的犬耳娘们站在寨门外面的空地上，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寨墙里面看。
高高的木墙、整齐的木屋顶、墙根下堆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空气中飘着煮肉汤的香味。
进来吧。
没等多久，白绒从工棚那边小跑着过来了。
她打量了一遍这些犬耳娘，目光在那几个伤口上停了一下。
先到澡堂子那边去，把身上的泥洗了换件干净衣裳，然后去火塘那边吃饭。
铁爪迟疑了一下，抬脚跨过门槛。
走进寨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的东西远比她从外面想象的多得多。
围栏里几头半大的野猪崽子正挤在水槽边拱来拱去，旁边还有几只小角羊在低头啃草；
工棚门口堆着成捆的箭矢和削好的木料；几个兔耳娘蹲在药田边上分拣刚采回来的草药；
火塘上面架着一口大陶锅，白腾腾的蒸汽裹着肉香升起来。
铁爪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身后那些犬耳娘也一个接一个地慢了脚步，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
走这边。
白绒走在前面，把她们带到了澡堂子门口。
说是澡堂子，其实是一间用粗木和草帘子搭成的半封闭棚屋。
里面挖了几个浅坑，坑底铺着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旁边架着几口陶罐，罐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白绒指着墙边几块叠好的干净兽皮说道：洗完了换上。脏的扔在门口就行，回头有人来收。
铁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沾满泥和草屑的兽皮，又看了看那叠干净的、没有破洞的兽皮，没说话。
犬耳娘们依次进了澡堂子。
棚屋里很快传来水声和压低的交谈声，铁爪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弯腰跨过门槛。
林野已经回到火塘边坐下了。
茸月正在往木碗里盛肉汤，看到他过来，顺手把第一碗递到他手上：解决了？
“解决了，顺带找到被灰鬓部落打散的犬耳娘。”
总共二十三个犬耳娘，有一个幼崽。领头的叫铁爪，耳朵上有个缺口。
林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上游的情况呢？
林野把从铁爪那边听到的消息从头到尾跟茸月说了一遍。
茸月安静地听着，手里继续给旁边排队的人盛汤，耳朵微微竖起又放下。
茸月点了点头，给他又添了半碗汤，然后端着剩下的碗去给新来的犬耳娘们分发。
铁爪洗完之后换上了干净的兽皮。
她站在火塘边上，有些不知所措，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旁边蹲着两个兔耳幼崽正在分吃一块烤水芋，看到她看过来，主动递了一小块过来。
给你。
铁爪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那块烤水芋还烫手，她用指腹搓了搓，小口咬了一下。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身后的一个犬耳娘忽然蹲下去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发抖。
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问怎么了。
白绒端着另一锅汤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锅放在地上，拿木勺给她盛了一碗。
犬耳娘们安静地吃完了饭。
有的喝汤，有的啃水芋，最小的那个幼崽吃得满脸糊糊，被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兔耳娘用布巾擦了又擦。
吃完饭后，白绒把人带到东面新建好的一间木屋门口。
那间屋子的顶刚刚封好，地面铺了干草，角落里叠着几块干净的兽皮。
先住这里。
白绒说道。
地方小了点，但够你们挤一挤了。
当天傍晚，清鹿又出去了。
她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带回了赤小狸的第二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