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传奇

不吃竹子的panda

首页 >> 风筝传奇 >> 风筝传奇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好色小姨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都市极乐后后宫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明星系列多肉小说 四合院:开局嫂子秦淮茹 美娱之享乐人生 危情烈爱:情挑恶魔上司 视死如归魏君子 年代1960:穿越南锣鼓巷, 
风筝传奇 不吃竹子的panda - 风筝传奇全文阅读 - 风筝传奇txt下载 - 风筝传奇最新章节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

第39章 渡江

上一章书 页下一章阅读记录

徐秋影把怀表收进了口袋里。表链子从口袋边缘垂下来一截,在月光下晃着细细的银光。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粗布衣袖,他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第一次上阵的人打完仗都会有这种反应——手抖,腿抖,牙齿打颤,有的人甚至会在战斗结束之后突然蹲在地上呕吐。徐秋影没有吐,也没有让牙齿打颤,只是手臂在抖,抖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扶着她的胳膊根本感觉不到。她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手背,按住了那块被绷带缠住的伤口,手指用力压下去,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手臂就不抖了。

郑耀先松开了手。公路上赵简之已经在组织搬运武器了。缴获的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每一挺都装在一只长条木箱里,木箱外面刷着日文标识和编号,用铁皮条捆得结结实实。一箱的重量大概在五六十公斤上下,两个人抬一箱,从卡车上卸下来,沿着宋孝安提前标定好的路线往芦苇荡深处运。五十具掷弹筒装在略小一些的木箱里,一个人能扛动。弹药箱最沉,七点七毫米子弹箱每一箱都有三四十公斤,四个人一趟一趟地搬。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木箱碰撞的闷响、布鞋踩在芦苇茬上的沙沙声。月光把这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一群脸上涂着淤泥的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成箱成箱的武器从燃烧的卡车旁边搬进芦苇荡深处。

宋孝安蹲在弯道入口的位置,耳朵贴着地面。他在听。江阴方向,璜塘方向,任何一个方向有发动机的声音传过来,地面的震动会比声音先到。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淤泥干裂成了龟壳一样的纹路,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被淤泥染黑的牙齿。听了几分钟,他站起来快步走到郑耀先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六哥,璜塘方向有动静。不是汽车,是摩托车。至少两辆。距离大概还有七八里地,按这个速度,一刻钟之内就能到桑家渡。”

鬼子的援军出动了。桑家渡离璜塘镇不到三公里,伏击的枪声和爆炸声在深夜里能传出去很远。璜塘镇的鬼子驻军听到动静之后,从集合队伍到出动,中间需要反应时间。这批援军应该是驻军的快速反应分队——两辆摩托车,每辆车三个人,总共六个人。他们是先头侦察部队,任务是快速抵达现场确认情况,大部队在后面。如果先头部队发现运输队被伏击并且伏击者还在现场,他们会就地建立观察点,用电台或者传令兵引导后续主力围剿。

郑耀先看了看公路上还在搬运的武器箱。弹药才搬了不到一半,二十挺重机枪还有七八箱在卡车上。按照现在的速度,要全部搬完至少还需要一刻钟。而鬼子的摩托车一刻钟之内就到。在伏击现场被鬼子的先头侦察队咬住,璜塘的鬼子主力随后赶到,北岸接应的船只就会被堵在长江边,二十五个人带着缴获的武器全部暴露在开阔地带——那就是一场屠杀。

“简之!”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搬运声中准确地传进了赵简之耳朵里。

赵简之正扛着一箱掷弹筒从卡车上跳下来,听到喊声把木箱往地上一撂,几步跑了过来。他脸上的黑灰被汗水冲得更花了,鼻梁上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六哥,什么事?”

“璜塘的鬼子出动了,两辆摩托车,一刻钟之内到。剩下的弹药不要搬了,搬不走的全部炸掉。卡车油箱里还有油,把油放出来浇在弹药箱上。给你五分钟。”

赵简之没有问“为什么不多搬一会儿”,也没有说“太可惜了”。他转身跑回去,朝正在搬运的弟兄们低吼了一声:“弹药不搬了!放油!炸车!”搬运的队伍短暂地停顿了一两秒,然后迅速改变了动作——扛弹药箱的把弹药箱撂在路边,从腰间拔出刺刀,扑向卡车的油箱。刺刀尖捅进油箱的铁皮,汽油从破口里涌出来,顺着车架往下淌,在月光下像一条银亮亮的蛇。有人从驾驶楼里扯出座垫的棕丝和布条,浸在汽油里做成引火索。有人把已经搬到路边的弹药箱重新搬起来,均匀地码在每一辆卡车的车斗里和底盘下面。

赵简之亲自拎着一只铁皮桶,从头车的油箱里接了半桶汽油,沿着车队一路淋过去。汽油的刺鼻气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跟硝烟味、血腥味和燃烧的橡胶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宋孝安带着两个人把搬进芦苇荡的武器箱继续往深处转移——已经搬下来的这批,是二十五个人用命换来的,一颗子弹都不能丢。芦苇荡深处有一条事先踩好的小路,穿过芦苇荡,通到老河口。小路很窄,两个人并排都困难,但武器箱可以一箱一箱地传递过去。

郑耀先站在砖窑的窑口,眼睛盯着璜塘方向的公路。月光把公路照得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笔直地伸向远处的黑暗。他听到了。不是地面震动,是声音——摩托车发动机那种单缸两冲程特有的突突声,从璜塘方向传过来,被夜风切成一段一段的。声音还很远,但正在迅速变近。他转头看了一眼公路上的搬运进度。弹药箱还在往外传递,赵简之拎着汽油桶已经淋到了最后一辆卡车。徐秋影扛着一箱掷弹筒,身体微微弓着,脚步很快地走在芦苇荡的小路上,怀表的链子从她口袋里垂出来,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时间不够了。

“所有人,撤进芦苇荡!简之,点火!”

赵简之把汽油桶往最后一辆卡车的驾驶楼里一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他蹲在路边,用身体挡住夜风,划着了一根。火柴头擦过磷面的那一声轻响,在郑耀先的耳朵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朵小小的橙色火焰在赵简之的指尖跳起来,照亮了他那张被硝烟和汗水糊满的脸,照亮了他鼻梁上那道暗红色的旧疤,照亮了他眼睛里映着的两团跳动的火光。他把火柴凑近了浸透汽油的引火索。浸了汽油的棕丝和布条几乎是舔到火苗的瞬间就烧了起来,橙色的火焰沿着引火索蹿出去,像一条被惊醒了的小蛇,贴着地面飞快地游向第一辆卡车。赵简之站起来转身就跑,布鞋底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密集的摩擦声。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三两步就窜进了芦苇荡里。

火焰蹿上了第一辆卡车的油箱。油箱里残留的汽油被点燃,砰的一声闷响,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从车底腾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六辆卡车和两辆装甲汽车的油箱依次被引燃,爆炸声此起彼伏,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升起来,在夜空中膨胀、翻滚,把月光完全盖住了。公路变成了一条火河,燃烧的汽油从车底流出来,在路面上流淌,遇到什么烧什么。车斗里没来得及搬走的弹药箱被火焰吞没,里面的子弹和手榴弹开始殉爆。子弹的底火在高温中被击发,噼噼啪啪地炸响,弹头四面八方乱飞,打进桑田里把桑叶打得千疮百孔,打进芦苇荡里把芦苇的穗子打得粉碎。手榴弹的殉爆更加猛烈,爆炸的冲击波把燃烧的卡车残骸掀起来又摔下去,火星像火山喷发一样往天上冲。

郑耀先最后一个撤进芦苇荡。他倒退着走,面朝公路,手里握着托卡列夫,枪口指着璜塘方向。火焰的热浪烤着他的脸,殉爆的子弹从他头顶和身边嗖嗖地飞过去,打在芦苇秆上发出噗噗的闷响。他没有低头,甚至没有眨眼睛。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公路东边的弯道入口——那是鬼子摩托车出现的方向。一直退到芦苇荡深处火焰的热度被层层叠叠的芦苇过滤成一种遥远的温暖,他才转过身,加快脚步追上了队伍。

宋孝安带人开辟的那条小路在芦苇荡深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得透不过月光。脚下的泥地是湿的,踩上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小截,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咕叽咕叽的吸水声。武器箱在小路上由二十五个人排成一列传递——不是扛着走,是传递。最前面的人把箱子递给下一个,下一个再递给下一个,像一条人肉传送带。这种方式比每个人扛一箱走要快得多,而且不会在小路上造成拥堵。赵简之在最前面领路,他对这条小路只走过一次——昨天踩点的时候宋孝安带他走了一遍——但他在夜间辨识方向的能力是出了名的,凭着芦苇的长势、地面的坡度、夜风的方向,他在完全没有月光照明的芦苇荡深处准确地找到了通往老河口的方向。宋孝安在队伍最后面断后,他的耳朵始终在听后面的动静——鬼子的摩托车到没到桑家渡,有没有追进芦苇荡。

郑耀先走在队伍中间。他左边是扛着掷弹筒箱的徐秋影,右边是两个抬着重机枪箱的行动组员。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息声、脚步声、泥地被踩陷又拔出的咕叽声、武器箱在传递中碰撞的轻微闷响。头顶的芦苇穗子在夜风中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蚕在啃桑叶。

走了大概一刻钟,宋孝安从后面追上来,走到郑耀先身边压低声音说:“六哥,鬼子的摩托车到了。我听到他们在弯道那里停下来了。没有追进芦苇荡。”

郑耀先点了点头。鬼子的先头侦察队只有六个人,他们看到的是六辆卡车和两辆装甲汽车烧成了一条火河,弹药还在噼里啪啦地殉爆。六个人在这种场面下,第一反应是建立警戒,确认有没有伏击者还在现场,同时派人回去向主力报告。他们不敢贸然追进一片比人还高、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里面藏着一个连还是一个营,他们不知道。在没有搞清状况之前贸然追进去,六个人进去就是六具尸体。等他们确认现场安全、主力到达、组织起大规模搜索的时候,郑耀先的人已经到老河口了。

队伍继续在芦苇荡深处穿行。月亮从头顶偏到了西边,月光透过芦苇穗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小路上投下细碎的、不停晃动的光斑。夜风从长江方向吹过来,穿过层层叠叠的芦苇,风里开始带着江水的气味——不是黄浦江那种混着柴油和桐油的码头味道,是长江中下游那种广阔的、潮湿的、带着泥沙和鱼腥的味道。闻到这个味道,所有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走在郑耀先前面的一个年轻组员——小马,宋孝安情报组那个长着大众脸的小伙子——忽然停下脚步,把扛着的弹药箱放在地上,蹲在路边呕吐起来。不是那种剧烈的呕吐,是无声的干呕,身体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呃逆声。他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去。郑耀先走到他旁边,没有催他,没有问他怎么了。他等小马吐完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小马接过手帕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郑耀先。月光透过芦苇的缝隙照在他年轻的脸上,脸上涂着的淤泥被汗水和呕吐物冲掉了一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呕吐时用力逼出来的。

“六哥……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呕吐完的那种胃酸味。“我刚才……搬弹药的时候,踩到了一个鬼子的手。他还没死,手是热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郑耀先蹲下来,把手搭在小马的肩膀上。他没有说“习惯了就好”,也没有说“鬼子都该死”。他只是蹲在那里,手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等他的呼吸平复下来。芦苇荡里很安静,队伍的传递还在继续,武器箱从一个人手里递到另一个人手里,木箱碰撞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夜风吹过芦苇穗子,沙沙的,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起来。”郑耀先的声音不大。小马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站起来重新扛起弹药箱,走进了传递的队伍里。

老河口到了。

芦苇荡在这里突然中断,像被一把刀齐齐切断了。眼前是一条小河,河面不宽,大概二十米左右,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有人往河里撒了一把碎银子。河两岸长满了芦苇,码头不是真正的码头——是用木桩和木板在河岸上搭的一个简易埠头,木板被水浸得发黑,上面长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木桩上拴着一条船。船不是小舢板,是一条能装货的木帆船,船身大概有十二三米长,中间立着一根桅杆,帆收着。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撑着一根竹篙,竹篙的篙头是铁的,插在水底的淤泥里,把船定在岸边。

屠云龙。

他穿着一身黑布衣裤,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脚上蹬着一双草鞋。月光照在他圆圆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弥勒佛的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耀先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个在江阴地面上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之后,那种把一切都豁出去了的平静。

“上船。”屠云龙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芦苇荡的风声和水声。“动作快,东西放舱里,人坐船面。璜塘的鬼子全出动了,江面上已经有鬼子的巡逻艇在动了。”

二十五个人依次踩着湿滑的木板走上船。武器箱被传递到船边,舱里堆不下,就堆在船面上,用帆布盖着。盖不住的弹药箱就码在船舷两侧,用缆绳捆紧。人坐在弹药箱中间,肩挨着肩,膝盖碰着膝盖。最后一个人上船之后,屠云龙把竹篙从水底拔出来,篙头的铁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插进水里用力一撑。船身微微震了一下,离开了埠头。

船进入河道之后,屠云龙升起了帆。帆是深褐色的,补过好几块补丁,被江风鼓起来,像一面展开的翅膀。船顺流而下,速度比人走路快得多。河两岸的芦苇飞快地往后退,月光把河面照得像一条流动的水银带子。郑耀先坐在船尾,背靠着弹药箱,托卡列夫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盯着河面——不是看风景,是看前方有没有巡逻艇的灯光。屠云龙站在船尾掌舵,舵柄是一根被手磨得发亮的硬木,他一只手握着舵柄,另一只手撑着竹篙,随时准备调整航向。他的眼睛也盯着河面,跟郑耀先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船往下游走了大概三四里地,河面渐渐开阔了。芦苇荡退到了身后,两岸变成了低矮的滩涂,月光下能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灰白色的芦苇茬子,是被人割过的。再往前,河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条更宽的水面——那不是河了,是长江。江面在这里豁然开朗,月光下的长江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原野,江水的流动声变得低沉而雄浑,像大地在呼吸。

船驶出河口进入长江的那一刻,江风猛地大了起来。帆被吹得鼓胀到了极限,桅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船身从河水的平稳变成江水的起伏,开始随着江浪上下颠簸。坐在船面上的几个人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弹药箱。郑耀先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手扶着缆绳桩,目光扫过开阔的江面。江面上不是空的。东南方向,大概两三里外,有一盏灯在移动。不是渔船——渔船的灯是昏黄的煤油灯或者桅灯。这盏灯是白色的,很亮,是探照灯。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动,把江水照得一片惨白。

鬼子的巡逻艇。

屠云龙也看到了。他把舵柄往怀里一带,帆船调整了航向,朝着北岸偏西的方向驶去。巡逻艇的探照灯还在东南方向扫来扫去,暂时没有照到这条小小的帆船。但探照灯的扫动是有规律的,按照现在的扫动范围和航向,用不了多久光柱就会扫过来。

“把帆降下来。”郑耀先的声音压过了江风。

屠云龙回头看了他一眼。降帆意味着船速会大幅度下降,在开阔的江面上飘着,一旦被巡逻艇发现,连跑都跑不掉。但他没有争辩。他把舵柄交给旁边的一个船工,自己走到桅杆下,解开了升降索。帆布哗啦啦地落下来,堆在甲板上,桅杆光秃秃地立在月光下。船失去了帆的动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随着江浪缓缓地漂着。船身从刚才的破浪前进变成了随波起伏,江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来了。光柱贴着江面移动,把江水照得透明一样,连水下的暗流都看得见。光柱扫过帆船前方不到一百米的水面,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那里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一根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树。光柱在枯树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继续往西扫去。

郑耀先的手始终握着托卡列夫的枪柄,指腹搭在防滑纹路上。他的眼睛跟着探照灯的光柱移动,看着它扫过帆船前方的水面,扫过枯树,然后缓缓移向远方。船面上二十五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赵简之蹲在弹药箱后面,手里握着一颗手榴弹,拉火索的拉环已经套在了小拇指上。宋孝安趴在船头,花机关的枪口架在缆绳桩上,准星跟着探照灯的光柱移动。徐秋影坐在船舷边,膝盖上横着她那支花机关,枪口指着探照灯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碰扳机。她的右手手背上缠着的绷带在江风中散开了一截,布条在风里飘着。

探照灯扫过去了。巡逻艇的引擎声也渐渐远了。

屠云龙没有马上重新升帆。他让船又漂了一段,直到巡逻艇的灯光完全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色里,才站起来走到桅杆下,拉起升降索。帆布重新升起来,江风鼓满,船身微微一侧,然后破浪向北驶去。

北岸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了。不是码头,是一片黑漆漆的芦苇荡,跟南岸一样。但芦苇荡深处有一盏灯在闪——不是探照灯那种刺目的白光,是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被人在手里晃着,画着圆圈。三圈,停一下,又三圈。接应暗号。

屠云龙把舵柄打过来,帆船调整方向,朝那盏晃动的灯驶去。船头破开江水,船舷两侧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像碎银子一样飞散。煤油灯的光越来越近了,能看见提灯的人——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中年汉子,站在芦苇荡边缘的泥滩上,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踩在淤泥里。他旁边还有几个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芦苇荡深处影影绰绰还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是来搬运武器的人。

船底摩擦到了江底的泥沙,发出一声闷闷的摩擦声。船身微微一震,停住了。船工跳下船,把缆绳系在泥滩上的一根木桩上。木桩是临时打下去的,桩头上还带着新砍的木头茬口。

屠云龙放下舵柄,走到船头。月光照在他圆圆的脸上,汗水把脸上的灰尘冲出了一道一道的痕迹。他看着郑耀先,拱了拱手。

“郑组长,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郑耀先站起来,走到船头。两个人隔着一截缆绳桩站着。江风吹过来,把屠云龙斗笠下的几缕白头发吹了起来。

“屠老板,你跟我们一起走。粮行回不去了。”

屠云龙摇了摇头。“我老婆孩子还在苏北老家等我。我答应了她们,把这批货运到就回去。人不能言而无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用油布裹着,递给郑耀先。郑耀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地契——屠家粮行的房契和地契,还有几张银票和一小袋银元。油布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苏北,淮安,板闸镇,屠家大屋。

“郑组长,我要是回不去了,烦你把这个交给我老婆。她姓周,叫周秀英。你到了板闸镇一问屠云龙家,人人都知道。”

郑耀先把油布包重新裹好,揣进怀里。他没有说“你一定能回去”之类的话。他只是伸出手,跟屠云龙握了一下。屠云龙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里全是一辈子的体力活磨出来的老茧。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在江风中停留了片刻。

武器开始从船上卸下来。苏北来接应的人——郑耀先不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问——排成一条传递线,跟刚才在芦苇荡里一模一样,把武器箱一箱一箱从船上传递到泥滩上,再从泥滩传递进芦苇荡深处。他们不说话,动作很快,月光下能看见他们脸上也涂着淤泥,跟郑耀先的人一样。搬运的队伍里有人看到了船面上堆着的九二式重机枪和掷弹筒,眼睛里在月光下亮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二十五个人依次下了船。徐秋影下船的时候,泥滩上的淤泥没过了她的脚踝,她身体晃了一下,赵简之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之后把手抽回来,弯下腰,把陷在淤泥里的布鞋拔出来,拎在手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滩上,跟着队伍往芦苇荡里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长江。江面上月光粼粼,帆船还停在泥滩边,屠云龙站在船尾,手里的竹篙撑着船身。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江天之间的灰白色里。

郑耀先走在队伍最后。他踏上泥滩之后也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屠云龙撑着竹篙把帆船掉过头,帆升起来,深褐色的帆布被江风鼓满,船朝着南岸的方向驶去。月光把帆船的影子投在江面上,小小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芦苇荡。

上一章目 录下一章存书签
站内强推好色小姨 官道之色戒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都市偷心龙爪手 福艳之都市后宫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重生香港之娱乐后宫 开局十个疯批兽夫,恶雌被亲哭了 苟在仙界成大佬 后宫春春色 深空彼岸 遮天 都市花缘梦 曼陀罗妖精 御女天下 娱乐春秋 日月风华 盲人按摩师 苏倩 林岚秦小雅 四合院,我和于家姐妹 
经典收藏好色小姨 人生得意时须纵欢 都市极乐后后宫 明星系列多肉小说 御女天下 笑傲江湖之美人的天下 穿越豪门之娱乐后宫 魔艳武林后宫传 后宫春春色 艳海风波 遍地尤物 都市花缘梦 完美世界 洛公子 我的26岁女房客 工业大摸底:摸出来个南天门计划 诡秘之主 年代1960:穿越南锣鼓巷, 这手艺确定让我混年代文? 无限世界亿万倍增幅 
最近更新你神经啊,不爱校花偏爱精神小妹 警校:让你卧底,没让你当大佬啊 大反派:气运女主?都是我的! 德黑兰杂货铺:我的情报明码标价 顾易中重生在孤舟剧情之前 从零开始,打造华夏首支特种部队 重生1937:从东北开始抗日 下山退婚,却被女首富抓去闪婚 无尽时轮 隐瞒中奖,我靠借钱试出千面人性 我在美利坚拉起百万黄巾军 借住表嫂家,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重生1980:长白山猎户王 我能进入别人的脑海 乡村神医,开局获得修仙传承 穿越七零下乡,开局觉醒全能系统 年代:带空间去阿勒泰放牧 八零:狩猎大兴安岭,粮肉满仓! 建立藏书阁:悟空看西游后摆烂了 手握百亿账户,终成最强股神 
风筝传奇 不吃竹子的panda - 风筝传奇txt下载 - 风筝传奇最新章节 - 风筝传奇全文阅读 - 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