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意思不言而喻。
准提道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赤霄那平静的目光,却比盘古幡的混沌剑光更让他感到恐惧。
元始天尊尸骨未寒,老子重伤,通天败退……此刻的赤霄,对他们而言,已然是不可战胜的魔神。
接引疾苦的面容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乎失去斗志、只剩下恐惧的准提,又看了一眼沉默垂眸的女娲,再看了看远处挣扎疗伤的老子,和气息混乱、眼神空洞的通天。
他长长地、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无尽苦涩与不甘的气息。
伸出干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准提的肩膀。
准提身躯一震,看向接引,从师兄那疲惫绝望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屈辱,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元神。
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现实与对彻底陨落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顶那面素白小旗——青莲宝色旗虚影缓缓飞出,光华尽敛,化作一面古朴的小旗,颤抖着,飞向赤霄。
赤霄手掌轻轻一握,青莲宝色旗落入掌中。
旗帜触手温润,却带着准提残留的不甘颤栗。
“洪荒南方,” 赤霄的声音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响彻在每一个幸存圣人、以及所有关注此地的洪荒大能心神之中,“自今日起,尽归凤族统辖。凡凤族疆域,诸圣道场,需退避三舍。”
他的目光扫过接引、准提、女娲,最后在重伤的老子和失魂的通天身上略微停留。
“可有异议?”
死寂。
无人应答。
只有不死火山中,那越发汹涌澎湃、几乎要实质化的气运长河,和凤族子民压抑到极致后,再次开始爆发的、更加狂热的呼喊,在天地间回荡。
赤霄不再多言,将青莲宝色旗收起,身影微微一动,便欲离去。
“主上!” 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哽咽与激动传来,“您这是……”
赤霄侧首,看了一眼下方激动不已的族人和眼含热泪的老臣。
“还差一面旗。”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撕开虚空,消失在不死火山的上空。
他去的方向,是昆仑。
流光破空,瞬息间便远离了那片气运沸腾、圣威残存的是非之地。
洪荒天地法则在身周飞速倒退,那独属于昆仑山的、清静玄妙的道韵气息,已遥遥可感。
昆仑,玉虚宫。
元始天尊虽刚被“斩杀”于不死火山,但其圣位寄托天道,真灵不灭,只需漫长岁月或特殊际遇便可重塑法体。
此刻,玉虚宫禁制因主人受创而略显紊乱,但依旧弥漫着威严气机。
赤霄并未硬闯,只是悬于昆仑山上空,摊开手掌。
掌心中,那面得自准提的青莲宝色旗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净柔和的青白光晕。
同时,他体内混元道果运转,与刚刚到手的青莲宝色旗气机交融,发出一种玄妙的“呼唤”与“感应”。
先天五方旗,本就同源而出,气机相连。
不过片刻,昆仑山深处,玉虚宫后山禁地中,一道炽烈如旭日东升、又厚重如大地承载的澄澈金光,自行冲破了几道因主人疏于维护而略显滞涩的禁制,破空飞来!
光芒一敛,化作一面杏黄色的三角小旗,旗面隐隐有金色云纹浮现,散发出戊土之精、中央之意的浩大气息。
戊己杏黄旗!
它并未落入玉虚宫其他弟子之手,而是自行感应“同伴”召唤,破禁而出,飞向赤霄。
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此旗与那几位圣人缘浅,反与赤霄气机更为相合。
赤霄伸手,握住旗杆。
杏黄旗轻轻一震,便与掌心的青莲宝色旗气机相连,温顺地敛去光芒。
五方旗,至此,已集其四:东方青莲宝色旗,西方素色云界旗(此前机缘所得),南方离地焰光旗(凤族传承),北方玄元控水旗(世界树蕴养),中央戊己杏黄旗。
先天五方旗,齐了。
流光再转,瞬息返回不死火山。
当他握着那面崭新却古意盎然的杏黄旗,降临在凤族祖殿前时,整个族群彻底沸腾了!
气运长河发出从未有过的欢快龙吟,无数凤影翩翩起舞,霞光瑞气垂落如瀑。
大长老带领所有族人,乌压压拜倒在地,欢呼声、哭泣声、赞美声响彻天地,几乎要将不死火山的岩浆都震得逆流。
赤霄将五旗暂且收起,目光扫过狂热的族人,最后落在激动得浑身发颤的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 赤霄开口,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依旧清晰,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凤族沉寂已久,族人……也该出世了。南方既定,该如何统御,还需细细商议。”
大长老闻言,猛地抬头,老泪纵横的脸上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穆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重重颔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主上所言极是!老臣……这就召集所有长老、执事,于祖殿议事!我凤族的未来,就在今日定下!”
话音落下,大长老直起身,苍老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眼中精光四射。
他转身面向激动不已的族众,声若洪钟,压过了所有喧嚣:“诸位长老、执事、所有族人!主上神威,重定南方,此乃我族二十万年来未有之大喜!然,欣喜过后,当思进取!即刻起,所有长老、各部执事,随我入祖殿,共商我族出世统御大计!”
族群瞬间爆发出更加整齐、更具力量的欢呼。
那是一种将命运握于自己手中的踏实与昂扬。
赤霄微微颔首,对大长老的雷厉风行与沉稳心性颇为赞许。
他率先步入巍峨的祖殿,气息平和,却让所过之处的凤族子弟无不躬身行礼,目光炽热如对神只。
殿内,气氛凝重而振奋。
待核心族人齐聚,大长老当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主上,南方广袤,虽被诸圣道场分割占据,但如今既已归我凤族,便需划疆而治,立下章法。老臣以为,当以不死火山为绝对核心,辐射四方。原属我族旧地,自当首要收回,由族中精锐直接镇守。至于诸圣道场遗留的灵山福地……”
赤霄端坐于主位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袖中温润的五方旗杆,感受着五旗气机隐隐相连的玄妙共鸣。
他沉吟片刻,道:“诸圣道场,短期内不宜强行驱逐或接收。鸿钧既已默许南方归我,紫霄宫法旨便是依仗。可先行划定界限,标明主权,容其信徒弟子暂居,但需守我凤族规矩。同时,于边界要冲及资源丰沛之地,择址兴建我族新的行宫、哨所、集市,由族中长老轮值坐镇,逐步聚拢气运,夯实根基。”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位面色激动的长老:“首要之务,是让洪荒众生,习惯我凤族的存在与权威。其次,是让南方灵气流转、地脉节点,逐渐与我凤族气运相连。此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徐徐图之,稳扎稳打。”
一位性子较急的长老忍不住道:“主上,那诸圣若阳奉阴违,或暗中捣乱……”
赤霄嘴角微扬,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历经大战后的绝对自信:“青莲宝色旗在我手中,戊己杏黄旗亦已归来。五旗在手,我族核心疆域的防护大阵,足以更上一层楼。若有不开眼的……”他并未说完,但指尖一丝微不可查的暗紫雷芒一闪而逝,殿内空气顿时一凝,所有人都想起了不死火山上空那重创圣人的一幕,心中一定。
“此外,”赤霄继续道,“族中年轻一辈,修为精进者,可开始分批外出,游历洪荒,扬我族之名,亦广见闻。固步自封,非长久之道。”
大长老抚掌,眼中满是欣慰:“主上思虑周详!老臣附议!便依主上之意,我等即刻细化章程,划分区域,拟定值守名单!”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实干的决心。
议事持续良久,从疆域划分到资源分配,从防务布置到外交辞令,每一条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认真,仿佛要将二十万年失去的时光,在今日的谋划中尽数补回。
当不死火山上下沉浸在热火朝天的规划与希望中时,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紫霄宫。
宫殿依旧古朴,弥漫着亘古不变的混沌气息。
但此刻,殿内的气氛,却与不死火山的振奋截然不同,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子与元始天尊的身影,并立于殿中。
他们并非重塑法体,而是被一股浩瀚无边、至高无上的力量,硬生生从那即将彻底消散的“陨落”状态中,逆转时光,拉回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