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爪五指合拢，夜渊胸口的混沌纹路被压得暗淡，整具魔躯悬在半空，肩胛骨发出细碎声响。
幽绿鬼火顺着他的四肢爬入体内。
夜渊抬头望着鬼门，骂了一句。
“输不起的老东西。”
鬼门后传来低沉声音。
“幽冥魔皇，背叛地府，斩我前锋，毁我尸王，你拿什么偿还？”
夜渊被鬼爪攥在掌心，暗金魔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我有一条命。”
“你的命不值钱。”
鬼火压进夜渊胸口，混沌纹路被逼出一道裂痕。他的魔丹残骸发出震动，识海里的本命魔魂被鬼爪一点点往外扯。
夜渊咬住牙，手臂仍在往外撑。
“那你还抓这么紧？”
鬼门后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替谁守门？”
夜渊抬头看向藏经阁所在的后山。
“关你屁事。”
“太玄守不住你。”
“它守不住，我来守。”
鬼爪五指再度收紧。
夜渊的胸口塌下去，鲜血从伤口涌出。鬼火沿着脖颈爬到下巴，开始凝成一枚枚幽冥符文。
山门阵火向鬼爪打去。
赤金火柱撞在鬼爪掌背，火星落下，连一块鬼皮都没能烧穿。护宗阵纹反噬，阵台所在的山石接连裂开，阵火顺着地脉倒灌，压得山门外的弟子无法抬头。
鬼门后的幽冥鬼帅发出笑声。
“凡尘土台，也敢挡地府鬼帅？”
“太玄的土台挡不住你。”
夜渊声音沙哑。
“可你抓的是我。”
鬼帅隔着鬼门问道。
“你以为我会在意一头败犬？”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
鬼爪停住。
夜渊抬起被鬼火烧穿的手臂，五指扣住一根鬼爪指骨。
“你在问主人是谁。”
“你不配让我问。”
“那就别问。”
夜渊突然张口，咬住鬼爪指骨。
牙齿刺入幽绿鬼皮。
鬼血喷出。
鬼帅发出一声闷哼，鬼爪的力道松了半分。夜渊趁着这个空隙，胸口混沌纹路再次亮起，肩膀往外一顶，硬生生撑开两根指骨。
可鬼帅的修为已到准帝境，鬼爪只停了一息，便再次扣紧。
夜渊的身体被压回掌心。
“你在拖时间。”
鬼帅说。
“拖到你把手伸得更长。”
“你想等谁？”
“等我家主人嫌你吵。”
鬼帅没有再问。
它抬起另一只鬼手，隔着鬼门按向太玄后山。
天空的鬼火凝成一只巨掌，掌心对准藏经阁方向，山脉中的灵气被一层层抽走。藏经阁上方的灰尘被卷起，门窗发出连续响声。
夜渊察觉到那股气息，魔眼里浮出血色。
“你敢动那里!”
鬼帅笑了。
“原来那里便是你的主人。”
“放下那只手!”
“你终于急了。”
鬼帅的巨掌继续下压。
后山的地砖开始浮起，埋在藏经阁底部的封印阵纹被鬼气照亮。黑碑、古门、地脉心跳彼此牵引，山腹传出沉闷的震声。
夜渊挣扎着抬头。
“你碰他一下，我把你这道法身撕成纸。”
“你自身难保。”
“那就拿命撕。”
夜渊身上的混沌纹路全部亮起，魔躯向外膨胀。鬼爪五指被撑开半寸，鬼血从指缝滴落。
鬼帅抬掌一按。
混沌纹路寸寸熄灭。
夜渊的肩骨被压断，头颅向下垂去。
鬼帅的巨掌已经越过主峰，直逼后山藏经阁。
就在巨掌将要拍落之际，藏经阁里传出一声轻响。
吱呀。
窗棂被风推开。
一把破旧扫帚从窗内探出半截。
扫帚柄先碰到窗沿，木屑落了几粒。随后整把扫帚离开屋檐，沿着暮色飞向山门。
它飞得不快，扫帚穗上还挂着两片没扫干净的枯叶。
鬼帅没有看见这两片枯叶。
它只看见那把扫帚穿过后山，越过主峰，落到鬼爪上方。
“何物？”
鬼帅抬头。
扫帚没有回答。
木柄向下一压。
砰!
鬼爪掌背的鬼皮裂开，五根指骨同时弯曲。幽绿鬼火被这一击打散，巨掌对准藏经阁的方向偏开半里，擦着一座山峰落下。
山峰上半截飞入云中。
夜渊从鬼爪缝隙里掉出。
鬼帅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捏住扫帚。
扫帚在半空转了半圈，扫帚穗横着抽在它掌心。
五根鬼指从指尖开始裂开。
鬼血落下，沿着虚空烧出一条条黑线。
“下界破木，也敢伤我!”
鬼帅的声音震开云层。
远处山林里，枯木成片倒伏。
扫帚停在半空，木柄上的旧漆掉了几块，露出里面暗金色纹路。那纹路只亮了一息，便重新沉下去。
苏尘的声音从藏经阁方向传来。
“你们打架归打架，别往我屋里拍。”
声音落下，扫帚向前一抽。
鬼爪掌背出现一道横贯五指的裂口。
鬼帅吃痛收手，鬼爪带着夜渊向后退去。扫帚追上来，又在它腕骨处落了一下。
咔嚓。
遮住半座山门的鬼爪从腕部断开。
断面没有血肉，幽绿色鬼血冲出数十丈，洒在空中化作一群挣扎的鬼脸。鬼脸还未扑向太玄，便被扫帚穗卷住，收入灰尘之间。
鬼帅的惨叫穿过云层。
百里之内的山石一齐落下，护宗光幕被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夜渊从半空坠落。
一只独臂伸来，接住他的后颈与肩背。
剑九踩着破碎石柱落地，身上的灰袍被鬼血浇湿半边。他把夜渊放在阵台边缘，抬头望着那把停在空中的扫帚。
“前辈出手了。”
夜渊喘着气，胸口混沌纹路已经彻底熄灭。
“别叫前辈，主人会嫌麻烦。”
剑九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说话，说明伤得不算重。”
“你要不要试试被鬼帅捏一遍？”
“老夫断过一臂，没断过魂。”
“那你运气不错。”
扫帚没有理会两人，木柄调转方向，朝着藏经阁飞回。
鬼门内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鬼手，抓住扫帚后方的虚空。
一张披着黑袍的身影从门后踏出半步。
幽冥鬼帅终于露出法身。
它身高百丈，黑袍下垂着九条锁链，胸口悬着一盏惨绿骨灯。刚才断掉的鬼臂正在肩头重新凝聚，断口处的鬼血却止不住，顺着黑袍往下淌。
鬼帅抬头望向藏经阁。
“你是谁？”
藏经阁窗边，苏尘没有露面。
只传来木勺碰到汤碗的轻响。
“我住这里。”
鬼帅盯着那扇半开的窗。
“你用一把扫帚伤我法身。”
“它自己飞出去的。”
“你可知本帅来自何处？”
“你刚才说过，地府。”
“地府有十殿阎罗，三十六司，九大鬼帅。你今日斩我前锋，断我鬼臂，太玄上下都要入黄泉。”
苏尘坐在窗后，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汤。
“你们先把门关上。”
鬼帅抬手。
鬼门上的白骨门梁向下压，鬼气重新覆盖山门。它没有立刻进攻，断臂处的鬼血仍在滴落，落到地面便化成一盏盏小小骨灯。
鬼帅看着那把正往藏经阁回飞的扫帚，抬手招出一面黑色大幡。
幡面展开。
十方地狱的景象在夜空铺开，刀山、火海、血池、骨桥一层层显现，数不清的魂影被锁链钉在幡面上。
阿鼻招魂幡。
鬼帅握住幡杆，黑袍下的九条锁链尽数抬起。
“既然你不肯出门，本帅便把这座楼连根拔走。”
藏经阁窗内，苏尘放下汤碗。
扫帚停在窗外。
木柄轻轻撞了一下窗框。
鬼帅挥动阿鼻招魂幡，十方地狱齐齐张开，万千魂影从幡面探出手臂，朝藏经阁抓去。
苏尘看着窗外那把破扫帚，眉头压低。
“还要来？”
扫帚穗上，两片枯叶被夜风吹落。
阿鼻招魂幡的黑光照过山门，幡面深处忽然浮出一只巨大的竖瞳。
鬼帅抬手指向藏经阁。
“把里面的人，连同他的名姓，一起收进阿鼻地狱。”
破旧扫帚横在窗外。
木柄上的暗金纹路，再亮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