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的八道深渊里,八扇万丈高的青黑古铜巨门巍然矗立。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个古老符文在门楣上方剧烈闪烁,将整片苍穹压得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咯吱声。
悬在正北方向的那扇死门,通体缠绕着粘稠浓重的黑雾。
黑雾顺着门缝往下淌,落在下方的云层上,将方圆千里的云气直接腐蚀成一片灰败的虚无。
中州北域,天机谷主整个人趴在破碎的主阵台上,胸口的袍子全被嘴里喷出的鲜血浸透。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头顶那面悬浮的阵盘,十根手指上的皮肉翻卷,骨头茬子都露在外面。
“不对......这阵法不该这么走!”
天机谷主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他八千年前从太玄宗盗走这卷阵图残篇,潜心钻研了数千年,自认对八门运转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
可现在,整座大阵的脉络全乱了套。
地脉深处涌上来的那股蛮横力量,像是一根烧红的熟铁棍子,硬生生插进了他精密咬合的齿轮里,把所有的星斗轨迹搅得稀烂。
“给我锁死!”
天机谷主咬破舌尖,喷出一团暗红色的本命元神精血。
精血落入阵盘,悬在半空的八扇古铜巨门猛烈震荡起来。
其余七扇门户的光芒骤然暗淡下去,所有的死寂黑气全部被强行抽取,疯狂汇聚到正北方的死门之中。
整扇死门暴涨到两万丈高,门板上的骷髅符文活过来一般,张开黑洞洞的大嘴,对准太玄宗的方向喷吐出滚滚死潮!
“太玄宗的气数早就该绝了!”
天机谷主披头散发地嘶吼着,枯瘦的身子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借了上界的天律神威,任凭你们藏着什么老不死,也休想翻出半点浪花!”
只要用死门彻底锁死因果,太玄宗方圆万里的一切活物,连同那些反冲过来的阵纹,都会在十息之内彻底烂成一滩脓血。
就在滚滚死潮即将压垮太玄山护山光幕的前一刻。
太玄宗后山的那片雾气,忽然被一只赤着的脚掌踩散了。
苏尘手里拎着那把掉毛的破竹扫帚,身上披着洗得褪色的灰布袍子,光着两只脚,就这么一步步踩着虚空往天上走。
他走得很慢,动作松松垮垮,每一步踏出,脚底下的虚空便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金色波纹。
那漫天落下的死寂黑雾,还没等靠近他身周三尺,就莫名其妙地化作了一缕缕青烟,连他的衣角都没吹动半分。
“起这么大早,就为了整这么一堆烂泥巴糊墙?”
苏尘走到半空,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那扇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死门。
那黑黢黢的死气翻滚不休,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藏经阁院子里那株碧髓草刚死,他正愁没地方弄点新鲜草叶子泡茶,这帮人还在天上搞出这么大一摊黑灰,连早晨那点干净空气全给糟蹋了。
天机谷主隔着数十万里的阵法投影,猛然看到了虚空中那个光脚的人影。
他整个人愣在阵台上,神色间全是错愕。
“太玄宗的......守阁杂役?”
天机谷主在阵法核心里推演过无数种可能。
他推演过太玄宗是不是挖出了初代大帝的棺材板,推演过是不是有哪个活了几万年的准帝老怪在暗中出手。
但他怎么也没算到,从后山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灵力波动的年轻人。
更诡异的是,对方手里还拎着一把破旧不堪的竹扫帚,鞋都没穿,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懒散模样。
“装神弄鬼!”
天机谷主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厉声尖叫:
“死门已开,因果逆绝!不管是人是鬼,给我化成飞灰!”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轰隆!
两万丈高的死门彻底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锁链从门缝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剥夺一切生机寿元的腐朽法则,铺天盖地向着苏尘的面门抽了过去!
锁链划破长空,沿途的空间被硬生生抽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死门锁链,苏尘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脚背,又看了看那扇黑气冲天的死门。
“黑不溜秋的,挂在老子头顶上,真晦气。”
苏尘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掐任何法诀,也没有调动周遭的天地灵气,只是把手里的破扫帚换到了左手。
右腿向后微屈,腰胯随之一沉。
大成至尊骨深处的那股霸道纯阳气血,在刹那间如同一座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在皮肉之下无声地轰鸣了一声。
狂暴的力量顺着大腿骨一路贯通到右脚脚尖。
苏尘的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整个人直接从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刻。
他已经站在了那扇两万丈高的死门正前方。
万丈巨门投下的巨大阴影,将他衬托得渺小得如同悬崖边上的一粒尘埃。
那漫天抽打过来的黑色因果锁链,还没等碰到他的皮肉,就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纯阳灼热硬生生烫成了一蓬蓬飞灰。
天机谷主隔着虚空投影,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要干什么?!”
在天机谷主乃至九天十地所有阵法师的常识里,面对八门绝杀,唯一的活路就是寻找生门、景门遁走,或者以通天法宝强行对抗消耗。
可眼前这个疯子,竟然迎着整座大阵威力最恐怖的死门冲了上去!
虚空之中。
苏尘面对着那堵遮天蔽日的青铜门框,右腿如同攻城巨木,毫不讲理地对着死门左侧的门柱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朴实无华,没有半点神通光华。
纯粹是骨头撞击在金属上的声音。
咚——!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苍穹之上轰然爆开!
两万丈高的青铜死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天机谷主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那根刻满了上古冥纹、连准帝神兵都无法斩断半分的青铜门柱,在被苏尘脚尖踢中的位置,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脚印!
咔嚓嚓——!
蛛网般的白色裂纹顺着脚印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座死门的门框。
原本固定在天地乾坤坎离方位上的法则基座,在这一脚之下,被硬生生踹得脱离了原有的虚空轨道!
“碎......碎了?!”
天机谷主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可是借由高维法则凝聚出的八门实体,代表着这一方天地的死亡律令!
用脚......给踹碎了?
三万六千丈高空的虚空夹层里,一直冷眼旁观的渊庭阵法师猛地站起身来。
他那张由银色液体构成的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波纹,体内的金属骨架更是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轰鸣。
“警告!物理法则强行干涉底层概念!”
“死门坐标偏移七千二百丈!阵法逻辑出现致命紊乱!”
阵法师眼中的惨白流光疯狂闪烁,双手甚至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根本不是修仙者的手段!
没有任何灵力共振,没有任何道韵推演,对方就是凭借着肉身体魄的极致硬度与力量,硬生生把高维阵法的概念节点给踢偏了!
半空之中。
苏尘踹完那一脚,收回右腿,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脚脖子。
“还挺硬。”
他看着那扇歪歪斜斜、门框碎裂大半的死门,摇了摇头。
门缝里喷涌出来的死气因为门框受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一个漏风的风箱。
“歪着更难看。”
苏尘伸出右手,一把扣住了死门残破的青铜门框边缘。
他的五指深深陷进坚硬的青铜金属之中,手臂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给老子转过去。”
苏尘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
嘎吱——!
极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九天十地。
在整座南域无数修士震撼的目光中,那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袍的年轻人,双手抓着那扇高达万丈的庞大死门,像是在推一扇农家院子里生锈的破木门一样,强行将它在虚空中逆向旋转起来!
虚空被门板碾压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深渊。
九百里乾坤倒悬!
死门原本朝向正北的“死”字符文,在苏尘双臂的蛮力推动下,硬生生被扳动了一百八十度,被死死卡在了原本属于正南方“生门”的凹槽里!
轰!
天地因果在这一刹那彻底颠倒。
原本从死门里喷吐出的滚滚死气,在嵌入生门方位的瞬间,受到了太玄宗地脉那块奇门遁甲阵盘的疯狂挤压。
阴极阳生!
无穷无尽的死寂黑雾,在门框内部被纯阳阵火瞬间点燃、提纯。
黑雾在眨眼间褪去了腐朽与恶臭,转化成了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作实质的翠绿色生机灵雨!
哗啦啦——!
漫天碧绿的灵雨如同天河倒灌,倾盆洒向太玄主峰。
太玄宗枯死的灵木在雨水中疯狂抽条拔高,干涸的灵泉喷涌出数丈高的泉水,甚至连那些在刚才大战中被震碎的山石缝隙里,都钻出了一簇簇嫩绿的灵芝仙草!
整个太玄宗上下的生机,暴涨了何止十倍!
“噗!”
中州天机谷内,天机谷主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阵台上栽倒下来。
他的八门阵法,彻底被逆转了。
他亲手布置的死亡陷阱,在这一刻,变成了给太玄宗全宗上下洗髓伐骨的无上造化!
而在太玄宗半空。
苏尘拍了拍手上的青铜碎屑,看着眼前那扇喷吐着漫天生机灵雨的青铜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顺眼多了。”
他正准备转身下山回去补觉,天穹极深处,那座悬浮在三万六千丈高空的虚空断层,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爆响。
崩!
连通两界的最后一条因果铁链,在巨大的法则逆流冲击下,猛地绷断开来!
一股来自高维界域的暴怒意志,透过那道被撕裂的空间褶皱,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苏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