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端着大瓷碗,惬意地闭上眼,开始随着摇椅的弧度前后摇晃。
“咯吱......咯吱......”
竹条受力,发出一种极具节奏感的韧性摩擦声。这种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像是一首催眠的安神曲,完美契合了藏经阁外那几声断断续续的虫鸣。
他吹了吹碗面上的热气,挑起一块煮得软烂的豆腐,吸溜进嘴里。
摇椅往后倒去,再借着惯性往前倾。
平稳,顺滑。
那块垫在底下的八卦罗盘,没有辜负它高维法宝的顶级材质,硬生生扛住了这有节奏的起伏,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然而,这看似普通的一坐一摇,在物理层面之上,却附带着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维度的碾压。
苏尘体内的那块大成至尊骨,虽然平时被他用苟道阵法刻意压制着气息,但那可是能无视天道探查、镇压一切特殊体质的纯阳极道之源。
再加上那部被系统直接灌顶到大圆满境界的《无始大帝道经》。
这两者在苏尘无意识的放松状态下,形成了一个极其沉重且内敛的“因果力场”。这就好比一头太古真龙,哪怕它只是闭着眼睛在打盹,它压在身下的那片鳞片,所承受的也是真龙本身的全部重量。
摇椅每一次向下沉降。
压在罗盘上的,就不再是一百多斤的血肉之躯,而是准帝级别的因果重压。
罗盘内部。
渊庭星使那由流动银水覆盖、内藏金属骨架的高维躯体,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状态。
他的双腿已经被压成了两张薄薄的银色纸片,死死贴在罗盘底部的阵纹上。
“这不可能!我是高维星使!我执掌封神残卷!”
星使的神魂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咆哮。
他那双惨白的流光眼眸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他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高维法则,想要将这股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力转移到下界的某个倒霉蛋身上。
就在他刚刚捏起法诀的瞬间,摇椅再次向后一仰,然后带着苏尘那满足的饱嗝,重重地压了下来。
“轰!”
这不是声音,这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的法则崩塌。
星使刚刚凝聚起来的因果线,被这股不讲理的重压直接碾成了粉末。他那坚不可摧的金属骨架,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一截银色的肋骨刺破了他那流动着银水的皮肤。还没等高维自愈法则起作用,那截骨头又被下一波碾压过来的重力生生挤成了铁饼。
“啊——!”
这种疼痛不仅作用于物理躯壳,更直接撕裂着他的高维本源。
他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型石磨里。摇椅每起伏一次,石磨就转动一圈。
拉扯。
挤扁。
再拉扯。
再挤扁。
高维生命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在这里变成了最残忍的酷刑。他刚刚被压碎的神魂,在下一次重压到来前勉强拼凑起来,然后再次体验那种被碾成肉泥的极致痛苦。
星使曾视下界生灵如蝼蚁。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剥夺别人的法则和生命,习惯了用一道法旨就能让一个大千世界灰飞烟灭的傲慢。
现在,他自己变成了一只被压在竹椅腿下的蚂蚁。
而且是一只连自杀都做不到的蚂蚁。
苏尘的因果重压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更直接锁死了他神魂自爆的通道。他只能在这个巴掌大的罗盘里,清醒地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物理与精神双重折磨。
从最初的愤怒、咒骂,到后来的屈辱、不甘。
仅仅过了半碗汤的时间。
星使的道心彻底化为了齑粉。
那双惨白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恐惧和悔恨。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祈求那个坐在摇椅上的怪物能稍微挪一下屁股,给他一个痛快。
外面。
苏尘把最后一口汤喝完,随手把空碗递给站在旁边等着的楚灵儿。
“还行。下次记得切点葱花,光吃豆腐嘴里没味儿。”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跟着摇椅的节奏,嘴里哼起了一支不知名的走调小曲。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上,岁月静好。
太玄宗山门外。
夜渊蹲在那根倒塌的汉白玉石柱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摘来的脆黄瓜,咬得咔咔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被倒吊在牌坊最顶端的楚惊雷。
那根绑在楚惊雷脚踝上的草绳,表面沾染着夜渊残留的一丝混沌魔气。这股魔气就像是活着的毒蛇,顺着楚惊雷的脚踝,一点点往他的经脉深处钻。
楚惊雷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半步准帝的修为,在混沌魔气的侵蚀下,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他的五脏六腑正在经历着千刀万剐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出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给......给我个痛快......”
楚惊雷倒吊在半空中,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求饶声。
夜渊啃完最后一口黄瓜,把瓜蒂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痛快?你们来砸场子的时候,想过给我一个痛快吗?”
夜渊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刚扫完的地,被你们弄得全是灰。慢慢享受吧,这绳子上的魔气,足够让你撑到明天早上才断气。”
楚惊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炷香后。
那股混沌魔气终于彻底绞碎了他的神海。楚惊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彻底失去了生机。
与此同时。
距离太玄宗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中州,天机谷。
常年封闭的地下冰渊深处,寒气逼人。四周的岩壁上结满了厚厚的万年玄冰。
这里是天机谷的命牌祠堂,供奉着谷内所有核心长老和真传弟子的本命玉牌。
最上方的那一排,代表着下一任谷主继承人的位置上,悬浮着一块通体碧绿、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牌。
上面刻着“惊雷”二字。
几名负责看守祠堂的执事正靠在角落里打盹。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冰渊中响起。
那几名执事猛地惊醒,抬起头看去。
只见那块刻着“惊雷”二字的本命玉牌,中间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
玉牌直接炸成了一团粉末,散落在下方的供桌上,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首席的命牌......碎了?”
一名执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楚惊雷,那可是半步准帝,手里还带着准帝器天机伞!
去一趟已经废掉的太玄宗,怎么可能会死?
就在玉牌碎裂的同一时间。
冰渊最底层的闭关密室大门,在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中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准帝巅峰威压,裹挟着彻骨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祠堂上方的整座大殿。
“太玄余孽!敢杀吾徒!”
天机谷主那暴怒的吼声,震动了整个中州北部的天空。
“传我谷主令!开启宗门底蕴,唤醒后山沉睡的三位太上长老!”
“本座要亲自去太玄,将那片废墟彻底从九天十地抹除!”